小周盯著他:“現在網上都在說,你那些‘真實’都是設計好的。你要不要回應?”
陳默看完,把手機還回去。他沒說話,而是從揹包裡取出那張塗鴉,輕輕撫平摺痕。畫裡的他站在燈光下,周圍全是仰頭看的人。兒子用蠟筆塗了滿天星星,說那是“爸爸的觀眾”。
他把畫收回夾層,抬頭,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他們說得沒錯。”
小週一愣。
“我確實控制了呼吸,調整了視線,甚至算過停頓的秒數。”他頓了頓,“就像木匠知道鑿子怎麼用,裁縫知道針腳怎麼走。演戲是手藝,不是玄學。”
人群不知何時圍了過來。幾個年輕群演站在幾步外,聽著,沒插話。
“我不怕被拆解。”他繼續說,“怕的是……演了一輩子,別人還覺得我在‘演’。”
說完,他拎起保溫杯,轉身走向下一個候場區。背影沒有加快,也沒有遲疑,像平常去接孩子放學那樣穩定。
沒人再議論。
老吳站在遠處,煙沒點,就夾在指間。他看著陳默的背影,忽然笑了下,把煙收回口袋。
中午,陽光正烈。陳默坐在道具屋門口啃饅頭,熱的,李芸今早蒸的。他沒用飯盒,只用保鮮袋裝著,咬一口,能嚐到面香裡帶著一絲甜。
林雪從鐵皮牆拐角走來,手裡拿著一疊列印紙。她沒穿高跟鞋,換了平底鞋,走路很輕。
“網上現在有三派。”她在他旁邊坐下,遞過紙,“一派說你是草根奇蹟,一派說你是資本包裝,還有一派說你根本不是演員,是心理學實驗品。”
陳默接過,一頁頁翻完。紙張邊緣有些卷,像是被人反覆翻看過。最後一頁貼著一張截圖,是小夏的手繪——他站在鐵皮棚中央,身上有無數細小的影子在動。
“你要露面嗎?”林雪問,“再不說話,故事就不是你寫的了。”
他合上紙,摺好,塞進揹包。動作很輕,像放一本兒童繪本。
“你覺得我需要解釋嗎?”
林雪看著他。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一縷。她沒去撥,只說:“你不解釋,別人就會替你解釋。”
“那讓他們解釋。”他抬頭,目光平靜,“我演。每一次站上片場,都是回答。他們要質疑,就讓他們質疑到下一個鏡頭為止。”
林雪忽然笑了,眼眶有點紅。她沒擦,只把列印紙的夾子重新夾好。
“你知道嗎?”她說,“這才是最狠的回應。”
棚頂鐵皮被風掀起一角,嘩啦作響。陳默背起包,站起身。他沒看人群,也沒看攝像機,只是朝著陽光最亮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
揹包裡的繪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一角塗鴉——畫中的他站在燈光下,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沒拿出來看,只是拉好拉鍊。
風更大了,吹得鐵皮屋的門來回晃動,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他抬起腳,跨過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