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毒症輯要》中的段落:“凡食後一刻內發作者,多為毒侵;若群體同病,且飲食有別,則必有源。”他反覆回想今晚的細節——老李換飯盒的動作、那盒飯封口的異常、加辣飯的集中分發……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更不對勁的是,到現在為止,沒人去查那批飯的來源。導演組忙著籌備明天的高空鏡頭,副導演只派了個助理來問情況,聽說是“集體吃壞肚子”,擺擺手說“天熱難免”。場務那邊甚至有人說,是幾個群演想偷懶,裝病逃避明天的戲。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
影視城的燈一盞盞熄了,只剩幾處值班室還亮著。遠處的餐車已經收走,地上留著一圈油漬。他想起自己跳下高牆時,風從耳邊刮過,身體卻穩穩落地——那一刻他靠的是系統賦予的技能,是千百次模擬後的本能。
可現在,沒人需要他跳。
需要的是查。
他站起身,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揹包夾層。藥盒、繪本、筆,都在原位。他伸手摸了摸包底,確認那支錄音筆還在——這是他上次扮演“警察”時順手備下的,一直沒用過。
他不是警察,也不是醫生。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因為沒人管,就當它沒發生。
他重新坐下,從包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片場人員表,是前幾天登記時順手拿的。目光在“後勤組”一欄停留片刻,找到“李德全”三個字——場務老李的全名。旁邊寫著他的排班時間:每日17:00-22:00,負責餐食分發與場地清點。
他用筆在名字下劃了一道橫線。
然後翻開新一頁,寫下三個問題:
1. 誰決定加辣盒飯的數量?
2. 飯是從哪家配送?誰負責驗收?
3. 老李為什麼換飯盒?換的是哪一盒?
寫完,他停下筆。
他知道,只要他現在去問,一定會被攔下。說是調查,更像是找麻煩。可如果沒人開始問,這件事就會像往常一樣,被歸為“意外”,然後被抹掉。
他想起女兒畫的那張“爸爸推箱子”的蠟筆畫,夾在繪本里,已經有些褪色。那天他推的只是一個道具箱,沒人看見,也沒人在意。可今天,如果他不推這一下,可能會有人再也站不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
板房的鐵皮門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鎖釦有些松。他伸手按了按,確認能關嚴。然後從揹包裡取出錄音筆,握在手裡試了試開關,聲音極輕,幾乎聽不見。
他把它放回口袋。
明天第一班車是六點二十,餐車五點四十到片場。他得比平時早到。
他坐回床邊,沒開燈,也沒躺下。窗外,最後一盞值班燈也滅了。
他盯著桌面,低聲說:“如果沒人查,那就我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樓下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
門把手輕輕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