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現在去問這些,只會打草驚蛇。但他也清楚,只要他不動聲色,繼續扮演一個普通群演,就能等到下一個機會。
他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將“食物中毒,疑似蓄意投毒”劃掉,重新寫下:“確認含氰化物衍生物,投毒方式為辣椒油定向新增,執行者具備餐食分發許可權。”
寫完,他撕下這頁,折成小方塊,塞進藥盒夾層。原頁留下空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下午三點,他照常去片場待命。動作組正在除錯威亞,導演在看回放。他坐在角落,揹包放在腳邊,手裡翻著一本從道具組撿來的舊雜誌。眼角餘光掃過後勤區,看見老李正蹲在餐車旁清點飯盒,手套沒戴,手指直接碰著油罐蓋子。
他沒動。
晚飯時間,場務照常分發盒飯。他領了一份普通口味,沒要加辣。有人問他:“你不吃辣?”
“不太適應。”他答。
那人笑了笑:“加辣的今天停了,說是油出了問題,怕再有人鬧肚子。”
陳默點頭,低頭吃飯。
夜裡九點,他回到板房,關燈,坐床邊。窗外風起,鐵皮屋頂發出輕微震顫。他從揹包裡取出錄音筆,按下錄音鍵,貼近嘴邊,聲音壓得極低:“辣椒油被汙染,老李接觸過容器,分發時有替換動作。樣本檢測確認氰化物反應,症狀與攝入時間吻合。目前證據鏈閉合,但缺乏直接物證。”
他停頓兩秒,繼續說:“明天早餐,油料是否恢復供應?若恢復,是否更換來源?若未換,可嘗試獲取殘留油樣。”
錄音結束,他將筆放回口袋,躺下。
凌晨四點,他醒來,穿衣出門。
餐車比往常早到十分鐘。他躲在道具倉庫後側,看見配送車停下,司機下車抽菸。老李走過去,兩人說了幾句,司機遞上一疊單據。老李翻了翻,簽字,然後開啟餐車後門,搬出兩個新油罐,標籤上印著“川香牌辣椒油”,生產日期是昨天。
他沒靠近。
等老李離開,他才走近餐車,從袖口取出一片新的保鮮膜,輕輕貼在油罐閥門縫隙處。半秒後撤手,膜上沾了一絲紅油。
他回到板房,鎖門,取出碘伏棉片,將油滴塗在邊緣。
等待。
棉片中心緩慢泛出淡紫色暈,比昨晚更明顯。
他盯著那圈顏色,筆尖落在筆記本上,寫下:“新油樣顯色反應陽性,汙染持續存在。投毒未止。”
他合上本子,塞進床墊夾層。
天亮前,他把藥盒裡的樣本和錄音筆重新打包,用膠帶纏緊,放進兒童繪本的硬殼封皮裡。繪本被塞進揹包最裡層,外面壓著三件換洗衣物。
六點二十,他走出宿舍區,迎著晨光走向片場入口。
路上,他遇見一個年輕群演,對方問他:“你昨晚睡得好嗎?聽說三號樓又有人不舒服。”
“沒聽說。”他答。
“說是拉肚子,比昨天輕。”那人說著,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飯盒,“但我覺得……還是別吃辣了。”
陳默點頭,沒接話。
他走進片場大門,登記,領牌,站到待命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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