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見老吳拄著柺杖,左手吊著繃帶,臉色發青。他走過去。
“骨折了。”老吳把診斷書塞他手裡,“上個月幫你擋那場群演衝突,舊傷裂了。醫生說不能再幹這行。”
陳默盯著那張紙,沒說話。
“我不怪你。”老吳冷笑,“但你得知道,有人拿命護你,有人拿錢砸你。你選哪個?”
陳默把診斷書摺好,塞進揹包。旁邊廣告牌上,他的臉被印在新綜藝海報上,笑得溫和。底下一行字:“全能爸爸,溫暖迴歸。”
他轉身往回走,鞋底沾著泥,在乾淨地面上留下斷續的印子。
手機又震。醫院發來簡訊:“陳建國透析費用逾期,請於48小時內補繳,否則暫停治療。”
他站在雨地裡,沒打傘。雨水順著寸頭流下,流進衣領。那個直播CEO還在原地,遠遠看著他,沒再追上來。
一輛電動車停在路邊,李芸撐著傘下來。她沒說話,把傘往他這邊傾斜,自己半邊肩膀淋著雨。
“你怎麼來了?”
“你忘了帶外套。”她從車筐裡拿出一件舊衛衣,遞給他。
陳默接過,布料還帶著她的體溫。
“回去吧。”她說。
他點頭,跟著她走。傘不大,兩人靠得很近。他聞到她髮梢的洗髮水味,很淡,像小時候母親曬過的棉被。
回到家,他把揹包放在玄關,拉開拉鍊。父親的透析單夾在檔案裡,紙頁發黃,邊緣捲起。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別讓小芸擔心。”
他把紙摺好,放進抽屜最底層,壓在臺歷下面。
消防通道的燈壞了。他摸黑上去,從口袋裡掏出半截煙,點上。火光一閃,映出他指節上的裂口。煙霧升騰,他盯著那點紅光,聽見系統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是否扮演危機公關專家?成功後可獲得輿情應對、媒體交涉、宣告撰寫等實戰能力。”
他剛想點頭,走廊傳來兒子的哭聲:“爸爸!爸爸在哪?”
他掐滅煙,轉身下樓。菸頭掉在樓梯口,滾進一堆廢紙裡——那是他昨晚寫的拒信草稿,寫了二十多封,沒一封寄出去。
凌晨三點,手機螢幕亮起。
第一條:林雪,“平臺施壓,三個專案要解約,你得給說法。”
第二條:陌生號碼,“趙承業約你明早十點咖啡廳見面,談合作。”
第三條:小夏發來一張畫,標題是“爸爸在跑”,畫裡他揹著全家,在雨裡狂奔,腳下沒有影子。
他坐到陽臺搖椅上,摸出救心丸,吞了兩粒。藥片卡在喉嚨,他仰頭喝口水,盯著夜空。
一顆,兩顆……數到第三十二顆星星時,他忽然想起系統規則:扮演失敗不會扣分,也不會懲罰。他可以試,可以錯,可以重來。
而生活不行。
他抬起手,對著夜空比劃剛才學的拳法。動作很慢,像在教孩子做操。忽然,動作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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