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開始騷動。燈光組的人放下工具,攝影組圍在監視器前反覆拉片,連場務都湊過來問:“剛才那段,真是沒排練?”
老吳叼著煙走過來,一把攔住陳默,“你小子……真把命搭進去了?”
“我只是不想他白活。”陳默笑了笑,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副導演突然喊:“等等!再來一遍!”
陳默回頭。
“剛才那條,情緒太滿。”副導演聲音有點啞,“可我覺得……還能更深。”
導演點頭,“攝影組,換長鏡頭。我要從他進門開始,一口氣拍完。”
第二次開拍。陳默重新站到門口,深吸一口氣。系統倒計時早已結束,技能已固化,可他知道,這次不是靠系統,是靠那個在公園長椅上啃冷饅頭的自己,是靠那個跪在女兒床邊施針的自己,是靠那個一輩子沒救下父親的自己。
門被踹開。債主衝進來,罵聲如刀。陳默站著,頭低著,右手摩挲虎口。對方越罵越狠,說到“你女兒死了都沒人收屍”時,他身體一震,右手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可下一秒,他鬆開了。右手緩緩抬起,再次觸上門框那道印。鏡頭推近,他的指尖在顫抖,可眼神卻一點點沉下去,像一口枯井,把所有情緒都吞了進去。
然後,他右腳後撤,肩軸微轉,掌心朝前——收槍。
但這次,他沒笑。他只是看著對方,聲音極輕,卻像從地底傳來:“你可以拿走我的錢,我的房子,我的命。但你動她一下,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死裡回來的人,不怕再死一次。”
導演喊“卡”的時候,全場靜了足足十秒。
攝影指導摘下耳機,手在抖。“我拍了二十年戲,沒見過這樣的表演。他不是在演周海,他就是周海。”
燈光組的人默默把燈調暗。場務蹲在地上,低頭擦眼睛。副導演紅了眼眶,沒說話,只是把剛才那條又放了一遍。
導演走到陳默面前,聲音很輕:“你以前……是不是當過兵?”
“沒有。”
“那你為什麼懂這些?”
“我不懂。”陳默搖頭,“我只是懂一個父親,能為孩子做到什麼地步。”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揹包帶子鬆了一根,他沒去扶,任它垂在肩側。走到門口時,老吳遞來一瓶水,他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衣領,洇出一片深色。
攝影指導突然追出來,“陳老師!前兩天拍的那幾場,我能重拍嗎?我覺得……現在的周海,和之前不一樣了。”
陳默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拍。”他說,“按你現在看到的他來拍。”
攝影指導點頭,轉身跑回去。陳默繼續往前走,穿過走廊,推開安全門。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短髮微微揚起。
他站在樓梯口,從揹包裡掏出女兒的畫,又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摺好,放回夾層。
下樓時,他聽見身後傳來導演的聲音:“從今天起,所有周海的戲,按這個節奏走。他不是演員演出來的,他是活出來的。”
陳默沒回頭。
他只是把手插進褲兜,指尖觸到一張紙條——是早上林雪塞給他的,上面寫著:“明天醫院複查,別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