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煮開後,他先舀了一小勺,吹了吹,抿了一口,沒咽,慢慢吐在火堆邊上。灰燼被唾液打溼,顏色變深。
“可以喝了。”他說。
話音沒落,周婷婷已經伸手去舀。指尖剛碰上湯麵,陳默突然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但穩。
“別喝。”他說。
她愣住。
他用勺子撈起幾片沉底的葉子,舉到火光前:“這是毒芹,混在野莧菜裡採的。莖是紫的,葉邊帶鋸齒。”
他把葉片放在石頭上,指著斷口:“流白漿,有異味。”又把自己吐出來的那口湯渣撥開,“我試味時就嚐到了,有點麻舌。”
全場靜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它混進來的?”老楊問。
“它長在採菜的必經路上。”陳默把整鍋湯倒進土裡,“風往這邊吹,種子容易飄過來。但人採菜會挑嫩的,毒芹葉子老了也硬,一般不會誤採——除非,是被人提前混進去的。”
沒人接話。
周婷婷盯著那堆被倒掉的湯,嘴唇有點抖:“你是說……有人故意放的?”
“我說的是事實。”他把空壺擦乾,收進包裡,“菜是你自己採的,還是別人遞的?”
她張了張嘴:“是……道具組給的食材包。說是為了保證安全,統一配給。”
陳默沒再說話。
他想起三個月前那道魚。選單上寫著“無過敏源”,可端上來時,蝦仁碎末藏在醬汁底下。那次也是“統一配給”。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到周婷婷褲腳上,她才猛地回神,拍了拍。
“那我們現在吃什麼?”有人問。
“等。”陳默說,“明早六點前,林子裡會有露水聚集在寬葉植物上,能接一點。螞蟻巢附近也可能有可食菌類,但得確認種類。”
“你就這麼冷靜?”周婷婷聲音高了,“別人差點中毒,你還在這兒講知識點?”
“講清楚,才能避免下次。”他抬頭看她,“你要是覺得我冷血,可以不聽。但別再碰沒確認過的東西。”
她咬住嘴唇,沒再說話。
夜深了,篝火漸弱。有人裹著毯子睡下,有人還在低聲議論。鏡頭悄悄轉向陳默,他坐在火邊,手裡摩挲著水壺邊緣,動作很輕。
沒人看見,他揹包夾層裡的紙條已經被汗浸透,墨跡暈成一小片模糊的“誘”字。
他沒動它。
他知道,從他落地那一刻起,不止攝像機在拍他。
還有別的東西在看。
比如那個本不該出現在食材包裡的毒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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