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沾了泥,他用袖子擦了擦,看清標籤:**氯化鈉複合劑,用於電解質補充**。生產批號模糊,但瓶蓋有輕微擰動的痕跡,不是原封。
他冷笑一聲,轉身把藥瓶遞向最近的攝像機鏡頭:“建議節目組做個成分比對。這種天氣,誰都不想再有人倒下。”
攝像師愣了一下,沒接。
“你這是什麼意思?”導演終於開口,聲音有點緊,“我們按安全流程來,你別——”
“安全流程?”陳默打斷,“混進毒芹是流程?只送一份飯是流程?帶著明明對症的藥卻不給,等有人病了才讓瓶子掉出來,這也是流程?”
沒人說話。
周婷婷還在地上蜷著,呼吸急促,冷汗順著髮梢往下滴。老楊蹲在她旁邊,想幫忙又不知該做什麼。老吳還沒醒,躺在塑膠佈下,胸口微微起伏。
陳默低頭看了眼周婷婷,又看向導演:“她吃了三顆我烘乾的野果。果核上有藥。不是我下的。也不是天然的。你們給的食材包,昨天被動手腳,今天呢?是不是連補給都安排好了節奏?”
導演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不指望你現在說實話。”陳默把藥瓶塞回助理手裡,動作不重,但足夠堅決,“但下次,別拿活人試藥。”
助理低著頭,手指捏著藥瓶,指節發白。
陳默轉身走回火堆,從揹包夾層摸出一張紙,背面是女兒畫的植物圖。他翻到空白處,用筆畫了個圓圈,中間打了個叉。
這是新記號:**藥已現,鏈未斷**。
他摺好紙,塞回夾層。
然後蹲下,把剩下的野果全扔進火裡。果肉遇火噼啪作響,汁水蒸發,香氣轉瞬即散。
老楊看著他:“全燒了?”
“不能吃。”陳默說,“誰知道下一批‘補給’裡,還會混進什麼。”
“可我們……”
“等。”陳默打斷,“等真正的補給,或者,等他們自己露餡。”
風從山口吹進來,帶著溼土味。火堆漸漸小了,沒人再添柴。
導演站在原地,手一直沒從揹包上移開。助理低頭看著藥瓶,瓶身上的泥還沒幹。
陳默坐在火邊,背挺得直。他沒看任何人,只是盯著那堆快滅的火,像在等什麼。
周婷婷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但手還按著肚子,臉色發白。她抬頭看向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陳默先開口:“別碰別人給的東西,除非你知道它從哪來。”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遠處,山脊線在雨後第一次露了出來,灰白色的巖面被雲層割成幾段。一架無人機在頭頂盤旋了一圈,鏡頭對準了藥瓶,拍了幾秒,然後調轉方向,飛向營地廢墟。
陳默沒抬頭看它。
他只是把手伸進揹包,摸了摸那幾顆沒來得及燒盡的果核。表面那層油膜還在,滑膩,像某種偽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