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小時後,陳默收手,用毛巾給他蓋好。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老吳突然開口,聲音含混,像是半夢半醒:“趙承業……那根威亞,鬆了半扣……不是意外……”
陳默頓住了。
“他們說是風太大……可那天沒風……”老吳喃喃著,眼皮顫動,“我抓得住繩子……是有人……把它剪短了一截……”
陳默慢慢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捏住了褲兜裡的手機。
老吳沒再說話,呼吸又沉了下去,像是睡熟了。可幾分鐘後,他又動了動,嘴唇微微張開:“……摔下來的時候,聽見有人笑……”
陳默靜靜聽著,沒打斷。
他知道,有些話,只有在意識模糊時才會流出來。那些壓了二十年的秘密,藏在傷疤底下,終於因為一次舊傷復發,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拿出手機,翻開備忘錄,輸入幾個詞:威亞、鬆釦、趙承業、五樓墜落。
然後退出介面,把手機放回口袋。
凌晨一點,護士查房後離開。陳默站起身,從揹包裡取出一瓶膏藥,放在床頭櫃上,又撕下一張便籤,寫了幾個字:按時擦,別硬撐。
他看了老吳一眼。老人睡得並不安穩,眉頭仍帶著一絲皺褶,但呼吸比白天順暢了許多。
陳默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點涼意。他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掏出手機,翻出之前存的老吳工作檔案照片——那是林雪幫忙調的影視城員工記錄,裡面有他早年參與的幾部大製作名單,其中一部,正是趙承業擔任製片人的古裝武打片。
拍攝時間,二十年前。
主演名單裡,有趙承業的名字,也有老吳的藝名。
陳默盯著螢幕,手指滑動,往下拉。專案備註欄寫著一行小字:高空戲份全程使用替身,安全協議簽署齊全。
他冷笑了一下,把手機塞進口袋。
路邊有張長椅,他走過去坐下。城市夜晚的燈光照在地面,影子被拉得很長。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推拿時的感覺還在指尖殘留,那種對身體結構瞭如指掌的掌控感,又一次提醒他——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按部就班生活的男人了。
可越是強大,就越容易發現,有些事根本不是偶然。
老吳的傷,不是意外。
女兒收到的照片,不是巧合。
趙虎的威脅,背後有人。
他抬頭看向醫院三樓的窗戶,老吳的病房還亮著一點微光。
他坐了很久,直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兒子發來的語音,只有短短一句:“爸爸,明天還能去公園嗎?”
陳默點開錄音,聽了一遍,又聽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把手機握緊,朝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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