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怔了怔,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又在紙上寫:“你是演員吧?在學唇語?”
陳默這次沒有搖頭,而是點頭承認。
那人把紙條摺好塞進他手裡,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又指了指明天的時間點,最後豎起大拇指。
陳默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明天還來。”
他把紙條小心地折成小塊,放進外套內袋。那裡原本放著速效救心丸,現在多了一樣東西。
霧氣漸漸散了,主片場的方向傳來開工的哨聲。他整了整衣領,背上雙肩包,朝大門走去。包裡除了孩子的繪本,還有昨天沒看完的劇本影印件。
路過一處花壇時,他看見一隻麻雀在地上跳了幾步,叼起一片面包屑飛走了。風從背後吹過來,掀動了他的衣角。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太陽昇起來了,照在影視城的大門上,鐵牌被曬得有些發燙。
他抬手推開門,裡面已經有群演在集合。林雪站在簽到處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他回了個眼神,走向自己的位置。
剛站定,眉心又輕輕一熱,像是有人在遠處喊他的名字,卻只傳來了氣息。
他不動聲色地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眼前多了三行字:
【首次溝通成功】
【進度:1/10】
【建議場景延伸:聾啞學校、公共視窗服務、手語翻譯崗】
他把這些建議默默記下,目光落在前方導演助理手中的名單上。
“今天拍文藝片外景,群演分兩組,一組站街角,一組進咖啡館。”那人喊道。
陳默舉了下手:“我去咖啡館。”
對方劃掉名字,點頭示意。
他站在原地等分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內袋裡的紙條。陽光從玻璃頂棚灑下來,照在他腳邊,形成一塊明亮的方格。
不遠處,一個年輕女群演正對著鏡子練習表情,嘴裡唸唸有詞。她忽然停下來,轉頭問他:“你怎麼從來不緊張?”
他看向她,聲音不高:“因為我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
女孩眨了眨眼,還想問什麼,卻被工作人員叫走了。
他沒再解釋,只是把手插進褲兜,望著窗外。
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過站臺,車窗映出模糊的人影。他盯著其中一張臉,開始無聲地讀唇。
車開走了,他還在看。
風吹動門口的風鈴,叮噹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