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低頭看著桌面,木紋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指甲反覆摳過。
“你為什麼不告他?”
“證據呢?”老吳反問,“誰會信一個殘廢的門衛,去對抗一個娛樂巨頭?而且……”他頓了頓,“我當時還想著,說不定哪天他良心發現,能幫我一把。”
他自嘲地笑了笑:“結果今天,他站在你面前,笑著遞名片,像施捨乞丐。”
陳默沒說話。
“你以為他是偶然路過?”老吳盯著他,“他早就盯上你了。你跑酷那晚,影片剛流出他就調了監控。他知道你在練什麼,也知道你跟我不一般。”
陳默緩緩握緊了杯子。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老吳問,“繼續裝群演?等他哪天把你推下牆?”
“我還不能動。”陳默聲音很輕,“李芸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孩子還在上學。我要是出事,他們怎麼辦?”
老吳盯著他,忽然笑了:“你跟二十年前的我一樣傻。以為忍著,就能護住家人。”
“我不是在忍。”陳默抬眼,“我在等。”
“等什麼?”
“等一塊能站穩的地面。”他說,“我不想讓他們因為我,活得戰戰兢兢。”
老吳沒再說話,只是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凌晨五點,影視城的大門還沒開。陳默早早來到門衛室附近,趁著交接班的空檔,悄悄進了老吳的儲物櫃區。鎖沒上,可能是昨晚喝多了忘了關。
他動作很快,在一堆舊護膝和破劇本中間翻找。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張硬紙。
抽出來一看,是張泛黃的醫院診斷書,邊角已經磨損捲曲。上面寫著:患者姓名:吳志國;診斷結果:腰椎L4-L5陳舊性粉碎性骨折,符合高處墜落致傷特徵;日期:2003年9月13日。
陳默盯著那個日期,瞳孔微縮。
《烈火邊緣》公映日,是2003年9月18日。
宣傳期最緊張的階段,主演卻在住院。難怪當年沒有任何採訪提到替身受傷的事。趙承業需要一場“真實”的墜樓戲,也需要一個永遠閉嘴的武行。
他把診斷書摺好,放進雙肩包最裡層的夾袋,壓在小夏的畫下面。
回到化妝間時,天剛蒙亮。幾個群演陸續進來,打著哈欠換衣服。陳默坐在鏡子前,開啟揹包,拿出速效救心丸看了看,又塞回去。
鏡子裡的臉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寸頭,眼袋有點重,襯衫領口洗得發白。
他低頭繫鞋帶,手指輕輕撫過揹包夾層的位置。
外面傳來場務的喊聲:“A組準備!十分鐘候場!”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披上戲服外套。
走廊燈光亮著,攝像機已經架好。導演衝他招手,示意他站位。
他走到指定位置,調整呼吸,眼神放空,重新變成那個不起眼的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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