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起身去廚房熱菜。鍋鏟碰鍋底的聲音,油星濺起的輕微爆響,米飯掀開蓋時蒸騰的香氣,一點點填滿屋子。兒子在夢裡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安靜下來。
陳默閉了會兒眼。
再睜開時,額前彷彿掠過一絲微光。很輕,像風吹過睫毛,又像小時候母親在他額頭貼過的退熱貼,涼而溫柔。那光沒有停留,只是緩緩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他沒動。
也沒有提示音,沒有文字,沒有系統介面。就像它從未存在過。
但他知道,它走了。
走了也好。他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接過群演的盒飯,包紮過傷員的傷口,彈過鋼琴鍵,握過手術刀,也曾在片場火海中拽出過人。它們做過太多不屬於“陳默”的事,如今終於只屬於他自己。
女兒畫完了最後一筆,舉起畫紙對著燈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她跑過來,把畫塞進他手裡。
還是那張餐桌,但這次窗外的星光更密了,幾乎連成一片銀河。桌上的飯菜還在冒熱氣,家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短,緊緊挨在一起。
“我覺得,星星其實一直都在。”她說,“只是有時候被雲擋住了。”
他看著畫,低聲說:“現在看見了。”
她爬到他身邊,腦袋靠在他胳膊上。“爸,你說我們以後還能這樣吃飯嗎?”
“當然能。”
“每天都行?”
“每天都行。”
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沒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呼吸變得均勻。他輕輕把她抱起來,送進兒童房,蓋好被子。出門前,他順手把檯燈調到最暗檔,光線柔柔地灑在兩張畫之間。
回到客廳,李芸已經收拾好餐桌,正用抹布擦茶几邊緣的水漬。她抬頭看他一眼,沒問剛才去了多久,也沒問他是不是累了。
“明天我休息。”她說,“可以帶孩子們去公園。”
“好。”他應著,坐回原位。
她擦完桌子,把抹布掛回水池邊,轉身走進臥室。門虛掩著,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他聽見衣架輕響,接著是床板壓下去的聲音。
他沒動。
窗外星光如舊,院中的樹影靜靜伏在地上。樓道里傳來鄰居家關門的聲音,接著是電梯下行的嗡鳴。一切如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牆上那兩幅孩子的畫。
然後,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玄關,把揹包從櫃子上拿下來。拉鍊拉開,取出那個透明檔案袋。他把女兒剛畫的那張“星光餐桌”輕輕插進去,正好放在最前面。
袋子合上時,發出輕微的“啪”一聲。
他把揹包放回原處,轉身走向廚房。
水壺還在灶上,他擰開開關,等水燒開。蒸汽慢慢升騰,模糊了瓷磚上的反光。他靠著牆站著,看著壺嘴冒出的第一縷白煙。
。了響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