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冷笑一聲,抬手示意保安放行車輛。“動作組在B區深水池,導演等你十分鐘了。”他頓了頓,“不是誰都能往水底鑽的,你要是怕,現在回去沒人笑話。”
陳默沒答話,徑直朝裡走。
穿過主拍攝區時,幾個場務聚在集裝箱旁抽菸。有人瞥見他,低聲說:“群演出身的真敢接這種活?”另一個搖頭:“聽說是林雪硬推的,別砸了機器。”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來,他腳步未停。
B區已拉起警戒線。深水池周圍圍滿工作人員,攝像機架在軌道上,燈光組正在除錯角度。一名演員躺在擔架上,臉色發青,急救人員守在一旁。
陳默走到監控臺前。老吳正盯著回放畫面,眉頭鎖成一團。
兩人對視一眼。
“30米深,無氧裝置,道具組把閥門裝反了。”老吳語氣低沉,“人下去三分鐘就失去意識。原定替身看過錄像,直接退了。”
陳默看向螢幕。畫面裡是漆黑的水下場景,一根斷裂的繩索在暗流中漂盪。
“讓我試試。”他說。
老吳猛地轉頭看他:“你不是演什麼都會嗎?這次演個深海救援員,能活下來算你本事。”
陳默不動聲色:“裝備在哪?”
老吳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就在更衣室後面,自己拿。”他遞過一張通行證,“穿好直接進準備區,別耽誤時間。”
陳默接過卡,轉身走向側邊通道。
更衣室外的鐵架上掛著幾套潛水服,都是專業級配置。他拿起一套,檢查氣密閥和壓力錶,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接觸。拉鍊從腳踝一路拉到脖頸,金屬扣咬合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場記模樣的年輕人探頭:“老師,導演讓您進去前籤免責協議。”
陳默點頭,接過筆,在檔案末尾寫下名字。字跡平穩,沒有遲疑。
他摘下揹包,放進儲物櫃。臨關門時,手指在包帶內側摩挲了一下——那裡縫著一小塊布條,是兒子去年手工課做的,寫著“爸爸加油”。
準備區入口亮著紅燈。他推門而入。
冷風撲面而來。室內溫度明顯低於外界,空氣中瀰漫著橡膠與金屬混合的氣息。一面牆上貼著水下結構圖,標註著逃生通道和障礙點位。另一側擺著三臺監測儀,螢幕閃爍著波形和數字。
老吳站在控制檯後,手裡拿著對講機。“最後問一遍,”他說,“你還堅持要下?”
陳默繫緊腳蹼,抬頭:“有人等著我。”
老吳沉默片刻,舉起對講機:“通知下方,目標即將入水,開啟雙機位追蹤。”
陳默戴上潛水面罩,調整呼吸器角度。鏡片壓上鼻樑的瞬間,視野變得清晰而冷靜。
他走向池邊,腳步沉穩。
水面上倒映著他身穿黑藍相間潛水服的身影,像一道割裂光影的線。池底幽深,看不見盡頭。
他站在邊緣,低頭看著那一片深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