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醫院的急診大廳燈火通明,陳默站在導診臺前報了名字。護士低頭核對資訊,抬頭看了他一眼:“李芸剛從ICU轉出來,現在在三樓過渡病房,可以短時間探視。”
他點頭,沿著走廊往電梯走。腳步落在地磚上沒有聲音,像是踩在棉花裡。腦子裡還回響著電話裡的那句話——“血液裡檢測出未知物質”。他沒問是什麼,也沒追問細節,只是把手機收進兜裡,一路騎車過來,雨水打溼了衛衣下襬,貼在腿上涼得發緊。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按了三樓。鏡面映出他的臉:寸頭,眼角有褶,嘴唇乾裂。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指甲縫裡還沾著老宅書櫃的灰。
三樓安靜得多。過渡病房在走廊盡頭,門開著一條縫。他走近時,看見一位護士正往外走,手裡拿著記錄板。
“家屬?”她停下來看他。
“我是她丈夫。”
“病人生命體徵穩定,但意識還沒恢復。醫生建議繼續觀察,今晚可以回家休養,但必須有人陪護。”
“好。”
他走進病房。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李芸躺在那裡,臉色比平時白一些,呼吸平穩。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聲。他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溫度正常,脈搏有力。
他幫她拉了拉被角,手指無意間碰到她後頸的皮膚。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一絲異樣——不是溫度,也不是觸感,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光暈,在昏暗中一閃即逝。
他皺眉,俯身靠近。
趁調整枕頭的角度,他小心地掀開她睡衣的領口。皮膚暴露出來的一剎那,他看清了:就在肩胛骨之間,浮現出一片淡藍色的紋路,形狀複雜,像某種分形圖案,又像星軌纏繞著雙螺旋結構。線條邊緣微微發亮,隨著呼吸節奏緩緩波動。
他立刻想起父親日誌最後一頁的那張手繪圖——胚胎培養艙內的C-47樣本,背部標記正是這種印記。
他沒動,也沒出聲,只是慢慢把衣服給她蓋好。心跳有點快,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不能慌,也不能亂查。這裡是醫院,有監控,有流程,任何異常舉動都會引來注意。
他坐回床邊椅子,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20:17。
雨開始下了。
起初是零星幾點敲在窗上,接著越落越密,很快連成一片。窗外的城市被水汽籠罩,路燈的光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散開。
半小時後,醫生來了一趟,確認李芸狀態無惡化,同意辦理出院。陳默簽字、繳費、取藥,動作利落。他推著輪椅進病房時,護士幫忙扶起李芸,替她穿上外套。
“記得按時服藥,明天上午帶她來做複查。”
“明白。”
他撐傘送她上車。後備箱裡放著醫院配的便攜氧氣瓶和一套換洗衣物。他把李芸安置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關上門,繞到駕駛座。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雨刮器左右擺動,擋風玻璃上的水痕不斷被推開。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風聲。他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時不時看一眼身旁的妻子。她閉著眼,眉頭微蹙,似乎做了什麼夢。
回到家是二十一點半。梧桐街12號是一棟老式居民樓,五層,沒電梯。他揹著李芸一步一步走上樓,鑰匙插進鎖孔時,聽見她在耳邊輕哼了一聲。
“到了。”他說。
屋內一切如常。客廳茶几上還放著他早上出門前留下的水杯,陽臺上晾著昨天洗的圍裙。他把她抱進臥室,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然後去廚房燒了壺熱水,泡了杯溫糖水,放在床頭櫃上。
女兒已經睡了。他輕手輕腳走進兒童房,看見陳曦蜷在小床上,一隻腳蹬出了被子。他過去給她掖好,順手檢查了窗戶是否關嚴。雷聲在遠處滾過,整棟樓輕微震動了一下。
回到客廳,他從揹包側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便攜顯微鏡——那是他曾在某研究所當臨時技術員時獲得的工具。裝置外殼有些磨損,介面處貼著膠布,但功能完好。他接上電源,開啟輔助光源,除錯焦距。
等一切準備就緒,他輕輕推開主臥房門。李芸還在睡,呼吸均勻。他走到床邊,再次掀開她睡衣的後領。胎記依舊亮著,顏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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