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送進帳篷,醫生接手。陳默靠在橋欄上,喘得厲害。衣服全溼,貼在身上冰冷,手指發皺,右手虎口被鐵器劃了道口子,血混著雨水往下淌。他低頭看了眼,沒管。
林雪走過來,遞來新的對講機。“你得休息一下。”
“還有多少點要巡?”他問。
“八個重點區域報了險情。消防和街道辦剛聯絡上,說力量分散,讓我們先撐住。”
他點頭,把對講機別在腰上。
老吳帶著工人運來更多沙袋,在小區入口堆起臨時堤壩。陳默重新規劃分工:一組留守廣場維持秩序,二組巡查各樓滲水情況,三組配合物業搶修電路,他自己帶隊去四區檢視老舊危房。
途中路過一家便利店,捲簾門被風吹垮了一半,貨架倒塌。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一個人往外清貨。陳默停下,帶兩個人進去幫忙。搬出米麵油、藥品、瓶裝水,堆在高處。女人連聲道謝,塞給他一瓶熱水。他擰開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滑下去。
回到廣場指揮部,林雪正在核對名單。她抬頭說:“剛才那個被救的孩子母親,叫王秀蘭,是科研站的清潔工,以前你治療期間,她常給你留熱毛巾。”
陳默一頓,沒說話。
雨更大了。
傍晚六點,風勢未減。城市大部分割槽域停電,路燈熄滅,只有應急車輛閃爍藍紅光。地鐵停運,主幹道封閉,新聞播報不斷重複黃色預警升級為紅色。
陳默站在橋洞救援點,手裡握著對講機,聽老吳彙報各處情況。三號樓完成加固,無新增進水;危房住戶全部轉移;發電機啟動,部分照明恢復。
他抬頭望天。
烏雲依舊盤踞,中心那一點光斑沒有消失,反而更亮了些,像一顆懸在頭頂的星。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節奏。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風暴。
但他現在顧不上想這些。
對講機裡傳來林雪的聲音:“東區幼兒園屋頂掀了半邊,有十幾個孩子和老師困在二樓,樓梯被水封住。”
“支援馬上到。”他說。
他轉身招呼還能行動的志願者,清點裝備。老吳帶人扛來梯子和繩索。林雪協調醫療組待命。陳默檢查救生衣是否完好,拉鍊卡了一下,他用力拽開,重新拉上。
他們出發時,天已經全黑。
雨點砸在臉上生疼。街面積水沒過腳背,有些地方已到膝蓋。車子泡在路邊,像廢棄的鐵殼。廣告牌嘩啦作響,電線垂下來,在風裡搖擺。
到了幼兒園,教學樓二樓燈光微弱。十幾個小腦袋趴在視窗,有的哭,有的喊。老師在後面安撫。樓梯間進水,無法通行。
老吳指揮架梯子靠牆,試了兩次才穩住。陳默第一個爬上去,一腳踩進教室窗臺。水已漫到室內三十公分,桌椅漂著。孩子們看見他,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蹲下,平視最近的一個小女孩:“叔叔來了,不怕。”
小女孩點點頭,伸出手。
他把她抱起來,遞給下面的老吳。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老師們配合有序,一個接一個傳遞。最後一名老師下來時,梯子晃了一下,陳默伸手撐住牆面,硬是頂住沒讓倒。
所有人都安全落地。
醫療組檢查無大礙。孩子們裹著毯子,縮在大人懷裡。有個小男孩忽然抬頭問:“叔叔,天什麼時候亮啊?”
陳默看著他,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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