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裡話外都是可惜的意思,黃容下目光卻沉沉地盯著阿貞。
“晚輩資質愚鈍,運氣一般,確實可惜。”
阿貞臉不紅心不跳坦然地說完,轉頭去看身側沉默的少年修士。
盯著眼前這個神遊天外的少女,黃容下不禁思考,此女是真的資質愚鈍,還是大智若愚?
“如此這般的異火,無緣重現人界,怎麼能不叫我輩修士扼腕嘆息呢?”
黃容下他實在是按捺不住,破天荒地直白無比地問了一句:“阿貞小友,難道你母親沒和你提起過你的仇家嗎?也沒說起過龍夜還有一件名為素問九針的法寶去了何處?”
這位修士不該如此不合時宜地追問,不該如此不謹小慎微斟酌語句,不該不藏一半自己躁動的貪心,露一半由謊言包裹的精美真相。
可他正身處自己最依賴的陣法之中,掌握著這個少女的真實身份。因此十分安心,安心到有些迫不及待。
溫天仁的目光變得十分陰沉,眉頭緊鎖,煞氣四溢。
阿貞十分淡定地搖了搖頭,目光清澈。她的眼中毫無陰霾,看著確實一無所知的樣子。
“可惜,實在是可惜。”
黃容下不知道可惜個什麼勁,但聽得阿貞有點犯嘀咕,乾脆勾住了夫君的手。從黃容下開口講到阿貞開始,他就一直面色陰沉,直到此刻阿貞才發現他的手在袖子下攥成了拳頭。
察覺到他激烈脈搏中顯露出的蓬勃怒意,阿貞只花短短一瞬想了想。
片刻之後,她用指尖輕輕勾一勾他的掌心,才叫這俊秀少年臉色一鬆,從那阿貞不喜歡的沉凝鐵青的神色中解脫出來。
阿貞抬起頭,對著溫天仁悄悄地眨了一眨眼。
溫天仁原本怒氣勃發,殺意凜然,濃黑的眉毛斜飛起一道戾氣十足的弧度,但又不得不強自忍耐,袖子下的手掌緊握成拳。
他的心正被無形的手緊緊捏著,以至於不得喘息。
情有獨鍾,原來是把自己的心剖出來牽繫在這個少女的身上。不,這顆心早就是屬於阿貞的東西,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從此喜怒哀樂不由己,貪嗔痴恨不由己。
她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如此鮮活。可自從在那神識殘留中見到了那樣的過去,他就開始深深恐懼冥冥之中的什麼又要傷害她。
他恐懼一種未發生的失去她的想象,這種想象激發的痛苦追逐他的心就像是日光下的影子,一旦注視,永遠緊追不捨。
如今,溫天仁已經無法回到沒有遇到過阿貞的生活中去,因此他萬分恐懼著看到阿貞過去到身死道消的畫面重現。即使,這只是一段過去的殘影。
這種未知的可能激發了他深深的痛苦。
然而,對著阿貞,他卻無話可說。
壓抑的痛苦就像是喉嚨口快要吐出來的秘密。如果這秘密從喉嚨口吐出來,那麼吐出來的並不是什麼殘酷的真相,而是他已然破碎的血腥無比的一顆心。
即使只是失去她的想象,也讓他怨恨一切他拼盡全力怨恨的東西,那由六道極聖主導的命運,那沒有為他所擁有的巨大機緣,那些對著阿貞居心叵測的高階修士們……
他們目露貪婪之色,圍繞著阿貞尋找著分食她血肉的可趁之機。
這種無能為力的憤怒就像火焰一樣燒灼著他沉默保守秘密的心。
若是不將他們都殺之而後快,此恨無窮無盡,如何才能消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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