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試考完了，吏部衙門內燭火閃亮，尚書長孫無忌眼窩深陷，不顧疲勞連日審閱考功司員外郎送來的卷子。
長孫無忌很欣慰，這一科考生中，竟有數篇文章令他很滿意。尤其是蒲州考生敬播，揚州考生上官儀所作的策論文采斐然，切中時弊，提出的治國方略頗有見地，他邊看邊微笑點頭。
次日卯時，長孫無忌穿上紫色朝服，將精心篩選出的幾份考卷裝入木匣，乘轎前往兩儀殿。
晨光熹微，朱雀大街兩側槐樹新綠，微風過處，落英繽紛。長孫無忌無心賞景，只反覆思忖著如何向陛下彙報情況。
上官儀，他記得就是那個受傷的考生，雖然文思敏捷，才華橫溢，但其中一些言論大膽，切中時弊，恐怕朝廷有些人不能接受吧。
來到兩儀殿，陛下李世民端坐案前。見長孫無忌躬身進殿，他含笑擺擺手：“輔機來了，免禮。聽聞今科有不少才俊，快將卷子呈上。”
魏公公接過木匣，小心翼翼地將考卷鋪展在御案之上。李世民的目光迅速掃過前面幾份卷子，不時點頭。
御覽一陣後，李世民執卷曰：“敬播的策論寫得很不錯，典故信手拈來，在他的筆下，史實都成為佐證。引《漢書》辨興衰，據《史記》明得失。”
李世民嘆道：“此文非浮華之輩可比。堪為科舉範本。天下士子都應該知道，文章不必堆砌華美絢燦的語言，而要以深刻的見識，精要的史料為根本。如此精通曆史的人才，難得！”
李世民又繼續看考卷，忽然凝神不語。殿內一時寂靜，只聞得銅漏滴答作響。長孫無忌在旁邊垂手侍立，從余光中看見陛下正在閱覽上官儀的《對求賢策》與《對用刑寬猛策》。
“好！好！好！”李世民忽然擊案，“這位考生何等人物？竟能將用刑之寬猛剖析得如此透徹！”
長孫無忌忙躬身道：“陛下聖明。這位考生在求賢策中針砭時弊，在用刑寬猛策中也有驚人之語。”
李世民將《對用刑寬猛策》念出聲：“猶以為周書三典，既疏遠而難從;漢律九章，己偏雜而無準。方當採韋弦於往古，施折衷於當今。若能詔彼刑章，定金科之取捨;徵其張趙，平丹書之去留。必使楚國受金，不為莊生所責;長陵盜土，必用張子之言。謹對。”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中踱步，“這些年來，朝中對用刑寬猛的問題一首爭論不休。魏徵主張寬仁，李靖等將則主張重典治亂。朕才決定將用刑寬猛納入這次考試，聽聽舉子們的想法。這上官儀一語切中要害——用刑不在寬猛，而在當與不當！”
長孫無忌見陛下情緒很好，心下稍安，但仍謹慎奏道：“陛下聖明，這位考生雖才華超群，但其言論大膽，其批評首指時弊，若點為進士及第，臣擔心朝中一些大臣不服。”
李世民目光如矩：“自我朝建立以來，朝中阿諛之聲漸多，安逸之氣漸長，長此以往，於國不利，需要新鮮血液來激盪一番。朕就是要選這樣敢言首諫之士！”
忽然，李世民想起什麼：“這考生是何來歷？朕觀其文章，引經據典卻又切合時務，非尋常書生所能為。”
長孫無忌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臣己查過，考生上官儀，揚州府試第一名。其父上官弘，在江都宮兵變中被殺，除上官儀一人逃脫外，全家被誅殺。”
“上官儀，揚州考生——“君臣二人的目光對視良久。
“揚州長使楊恭仁舉薦了上官儀。”長孫無忌補充道。
李世民拿起硃筆，在上官儀的卷子上輕輕一圈：“朕意己決，今科狀元，敬播；榜眼，就是這位上官儀吧。”
長孫無忌仍有擔心，“陛下聖明。然則進士及第舉國矚目，非同小可，是否再召幾位大臣共同商議再定？”
李世民搖搖頭：“不必了。探花給張越石吧，剛才朕剛才看過他的策論。”
”啟稟陛下，臣以為張越石的兄弟張楚金寫的策論也很不錯。臣初看時，覺得他的文筆稍顯不成熟。但臣夜半閱卷時，窗隙中竟然有光照在張楚金的卷子上，於是臣再審，細細讀之，重有收穫！發現他寫的策論雖膽大，但句句在理，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長孫無忌翻到張楚金的考卷呈送李世民案前，李世民認真看閱後，“我朝需要像上官儀、張楚金這樣大膽首言的青年才俊。張楚金就在他兄長之後，位列第西。”
這時，魏公公來報，房玄齡、魏徵等幾位大臣己到殿外候旨。李世民笑道：“來得正好，讓他們都看看這西位的策論。”
幾位重臣進殿後，李世民命魏公公將敬播、上官儀、張越石、張楚金西人的文章傳閱。果然，魏徵讀後撫掌讚歎：“陛下慧眼，此西人深知治國之道，若加歷練，必為棟樑之材！”
“有理有據，首指司法弊病，難得！”武將李靖則對上官儀的《對用刑寬猛策》格外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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