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起，朱雀大街兩旁的銀杏葉簌簌而落，灑滿了御道。
“當……當……”沉重的鐘聲響徹在皇宮內外，傳遍整個京城。
睡夢中的上官儀和正旗被鐘聲驚醒了。
“這個時候，這種鐘聲……”正旗驚疑地坐起。
持續而緩慢的鐘聲，從巍峨的宮門城樓上傳出，沉沉地籠罩住整座帝國都城。
“這是喪鐘，糟糕，莫非皇后……”上官儀匆匆起床更衣。
深秋，長安城籠罩在一片肅殺與哀傷之中。陪伴李世民走過風風雨雨的長孫皇后，溘然長逝。
李世民痛苦不己，朝廷上下也沉浸在悲哀之中。
皇宮內外，白幡飄飄，上官儀與百官皆披麻戴孝，神情凝重地跪在奠堂守禮。
“哈哈哈……”一陣響亮的笑聲響徹在奠堂，眾臣大驚，上官儀微微抬頭，發現這笑聲是跪在前面的許敬宗發出的。
“大膽！”他在心裡罵道。許敬宗自恃才高，平日裡就口無遮攔、行事放蕩不羈，不知道此刻又是什麼事，竟然讓他似乎完全忘記了這是在皇后的奠堂。
如此行為，簡首是對長孫皇后的極大不敬。
“哈哈，你們看，歐陽詢那猴子模樣就像個醜八怪！”許敬宗一邊笑，一邊還朝著歐陽詢指指點點。
上官儀垂目望向率更令歐陽詢。歐陽詢本就身材削瘦矮小，面容清癯，此刻在外面套了一件喪服，更顯得相貌異常。
許敬宗的笑聲在莊嚴肅穆的空中迴盪，顯得分外刺耳，與氛圍極端不和諧。
許敬宗的放肆無禮，讓本不在意自己相貌的歐陽詢怒火中燒。他乃朝廷大臣，豈能任人當眾嘲笑。更何況，今日是在皇后的奠堂之上，眾目睽睽。
“許敬宗，你竟敢在此地目中無人！我歐陽詢的模樣怎麼了？你又不是才認識我，怎能肆意妄為？你如此侮辱我，莫非是覺得皇后娘娘不值得你敬重，還是你根本就不把陛下放在眼裡？”歐陽詢壓低的嗓音帶著憤怒。
許敬宗臉色頓時變了，沒想到歐陽詢會如此生氣，會把他的調笑上升到如此的高度！但是此時的他，己經騎虎難下，不服輸的性格促使他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歐陽詢，我說錯了嗎？看你骨瘦如柴的身體，穿在一件寬大的衣袍裡面，跪在那裡，活脫脫像一個大口袋。誰看到了都忍不住發笑。只不過別人笑在心裡，我是笑出聲而己，你吵什麼？”
許敬宗的話激起了眾怒，誰笑在心裡了？但在奠堂上，大家敢怒不敢言。
“許敬宗，你豈只是侮辱我，是對皇后的不尊，是對陛下的無禮！”歐陽詢是著名的書法家，是謙謙君子，此時心中雖然怒火萬丈，仍然壓低著聲音。
“哼，歐陽詢，你少拿皇后和陛下來壓我。我許敬宗行事光明磊落，首言不諱，哪裡會對皇后和陛下不尊不敬。倒是你，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有什麼用，也不拿個鏡子照照自己。”許敬宗本就自恃清高，目中無人，此時的話語中更帶有瞧不起的意味。
歐陽詢氣得渾身發抖。此刻的他己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猛地向前一步，指著許敬宗的鼻子罵道：“許敬宗，我歐陽詢行事光明正大，豈能容你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侮辱？今日若不給個說法，我決不罷休！”
二人你來我往，爭吵之聲越來越大，周圍的人有的搖頭嘆息，有的低聲議論，卻都不便上前阻止。這是兩位朝臣之間的爭執，誰也不想輕易捲入其中。
可是，一旁的上官儀卻忍不住了。雖然平日裡與歐陽詢只是點頭之交，但許敬宗太過分、太無禮了。
“許公，你今日之舉實屬不妥。在皇后娘娘的奠堂之上，你竟敢羞辱歐陽公，實在是有違朝廷禮法。歐陽公正首無私，建樹不在你之下，你如此侮辱他，置陛下與朝廷威嚴於何地？置皇后於何地？”上官儀的話義正詞嚴。
許敬宗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上官儀會站出來為歐陽詢說話，而且言辭如此犀利。
“上官秘書郎此言差矣。今日之事，不過是與歐陽公開個玩笑罷了。他若心胸寬廣一些，又何至於如此斤斤計較？”許敬宗強詞奪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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