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中央,薛婕妤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茶案旁。她身著素雅的青灰色道袍,髮髻高挽,只用一根簡樸的玉簪固定。眉目間沉澱著歲月賦予的沉靜與書卷氣,雍容內斂。
薛婕妤正素手執壺,將沸水緩緩注入面前幾隻天青瓷茶盞中,水汽嫋嫋升騰。茶案一角,隨意放著幾卷翻開的書。
孫主薄在迴廊盡頭停下腳步,躬身稟報:“啟稟太子,新任司議郎上官儀奉旨報到。”
水榭中的閒適氛圍彷彿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水面,瞬間凝滯。
李治停住了吹簫,目光落在上官儀身上。目光沉靜如水,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審視與洞悉。
薛婕妤斟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流暢,將最後一滴茶湯注入盞中。
“罪臣上官儀,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李治持簫的手輕輕一揚。
“孤記得,上官卿到晉王府作參軍是貞觀七年吧。”
“殿下好記性,正是貞觀七年。”
“那時候孤還是一個小孩。孤初學吹簫就是上官卿教的。”李治又把簫揚了揚,“還記得前不久,有一次在父皇的宴會上,孤與你合吹了一曲,真是暢快淋漓。”
“回殿下,那是在陳王出生的宴會上,微臣有幸與太子合奏。”
“薛先生煮茶的技術真是爐火純青,上官卿,坐下吧,一起品品茶。”
上官儀躬身一禮,又向薛婕妤施禮:“先生好!”
薛婕妤微微點頭,並沒有多言。
上官儀坐在下首。
李治手中的青瓷茶盞輕輕落在檀木茶几上,發出極細微的一聲“嗒”。他抬眼看向上官儀:“你在我父皇身邊侍奉多年。從弘文館首學士到中書舍人,他待你,不可謂不厚。此番美人娘娘一事,你和呂才失察,是有責任的,不過父皇並未深究,小懲大誡,你心裡難道不清楚?”
“殿下,”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臣辜負聖恩。陛下未將臣下獄問罪,只是降職調任,己是顧念舊情,格外開恩。臣唯有感激,絕無半分怨懟。”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薛婕妤一心一意煮著茶,青煙嫋嫋升騰,絲絲縷縷,纏繞又散開。
李治忽然笑了,笑聲很輕。
“好一個“絕無半分怨懟”.”李治起身,
“你知道朝廷有些慣會看風向的奴才,在背後怎麼議論嗎?”李治道:“他們說,上官儀失了聖心,被一腳踢出了父皇的身邊。來東宮,不過是給個體面去處,實則是束之高閣而己。”
上官儀依然淡淡一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只知奉職辦事,不敢妄測天心,亦不在意旁人的閒言碎語。”
“好一個“不在意”.”李治親自執起紫砂壺,往另一隻空杯裡注了七分滿的茶湯,推到上官儀面前。
“上官卿一首在父皇身邊,此次遭貶,父皇要你來東宮,是不是感覺很委屈?”李治不緊不慢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