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先帝的隊伍返程途中,新帝提出要去感業寺祈福。
隋煬帝修運河、徵高麗後,認為勞苦功高,乃蒼天所賜於已,於是修感業寺以敬蒼天。
寺名的寓意就是:感謝上天賜此大事業於已。
上官儀隨著大臣們走進感業禪寺時,住持清虛率五人在門口迎接,直到走進佛堂,他也沒有看見多餘的人。
禮佛畢,清虛請陛下和長孫無忌等幾個重臣飲茶,上官儀退了出來,沿著迴廊欣賞寺裡的鳥語花香。
“是上官郎君嗎?”輕柔的問聲從身後傳來。
上官儀回頭,看見一個比丘尼正站在菩提樹下,清瘦的身子,蒼白的面色。
菩提樹碧色的樹冠完全撐開了,光斑在石階上緩慢挪移,微風吹過,樹葉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她立在菩提樹影裡,灰色的僧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細密的毛邊。
微風掀起衣袂的一角,露出底下陳舊的灰色裹褲。雪白的頸間,一串木念珠被摩挲得油光閃亮。幾片落葉飄落在她的肩頭,也不管不拂,只定定望著他,任由落葉在灰衣上停成一小塊暗影。
“武——武才人!”見到武媚娘,上官儀並不感到意外。
“真的是你!我不是什麼才人,貧尼的法號叫慧空。”
上官儀走到她面前,“你——慧空——還好嗎?”看到她一副落寞的模樣,上官儀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施主——上官郎君!”慧空雙目含淚,“在這裡,怎麼會好呢?”
一滴眼淚從她臉上悄然滑落,上官儀急了,手忙腳亂的伸出手,又覺得不妥,急忙縮回手。
“別這樣。”他望了望四周,“別人瞧見了不好。”
“什麼好不好的?貧尼——我才不管那麼多。我是特地在菩提樹下等你的,菩薩保佑,終於等到你了!”
慧空用手背擦乾眼淚,咧開嘴笑了笑,在上官儀的眼中,這種笑比哭還讓人難受。
瞬間,慧空的眼睛又紅了: “來這裡有一年了,我一直在想,你一定會到這裡來,一定會救我出去。”
“慧空……我……”
“上官郎君。”一隻軟綿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稱什麼慧空,還是叫我二丫好嗎?”
上官儀趕緊退後一步,那隻軟綿的手放了下去。 “慧空,這裡是皇家寺廟,你是奉旨出家的。”
“奉旨出家!”慧空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間暗淡下去,“貪尼當然知道是奉旨出家。可是,難道我就要一直在這裡當個活死人?難道讓我在這裡過一輩子青燈古佛、晨鐘暮鼓的生活?難道——難道你根本就沒有打算救我出去的想法?”
慧空一連串的質問,讓上官儀有些不知所措。他與武媚娘,也就是眼前的慧空,並無真正過深的交往,但武媚娘似乎不這麼認為。
她有小女人嬌柔嫵媚的性情,也有男人的直爽果斷,說話直來直去。
“慧空……”上官儀不忍對視她失望至極的眼神,“對不起,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原來……原來是我誤會了你。”慧空慘然地閉上眼睛,低低道,“在終南山見你的第一眼,那時我還太小,不懂得什麼,但我就是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