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又補了一句：臣不是說誰不公道。臣是說，文字這個東西，不同的人讀有不同的理解。可畫像不一樣，畫出來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騙不了人。
他說完，深深行了一禮，退回去了。
其實，上官儀今日力爭，也是因為心中有底。
上次朝會後，他和敬播、張楚金、張越石一路往宮外走。老成的張越石道：“今天這事，陛下可能不滿足於寫本書。讓許敬宗寫條陳，不過是走個過場。
張楚金嘆口氣：聖意難測 ！許敬宗不過是想再一次顯示能力罷了。”
敬播皺了皺眉，“誰知道陛下怎麼想的。說不定他覺得著書還不夠，想做一件驚人的事。
幾個好友的議論提醒了上官儀，他一拍腦袋：陛下這個人，凡事都想要做到最好。著書寫傳，歷代都有，沒創意。也許他真的是想辦一件前人沒辦過的事。
到了宮門口，幾個人說了幾句就散了。
次日，上官儀匆匆趕去甘露殿求見李世民。
“平身吧。愛卿急著見朕，是否對昨日朝上所議之事另有想法？”李世民直接問。
“陛下，許學士所提著書一事，想法固然很好。但臣以為，功臣之功，歷朝歷代都是著書立說，陛下為何不可另闢蹊徑，獨樹一幟呢？”
“卿與朕的想法不謀而合！”李世民站起來，“昨日朝上，贊成著書立說的人居多，朕沒有立即應允，私下也不想重複老一套的做法。考慮考慮，還有不有其他辦法。”
上官儀拱手道：“陛下，臣有一個想法。可不可以把功臣們的形象都畫下來，簡短寫上每個人的功績集中放在一個地方，供後世永遠贍仰呢？。
聽到這個建議，李世民頓時瞪大眼睛，在殿內來回走了幾轉，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對，畫下來，寫下來。畫那些跟隨朕打天下守天下的人。活著的畫，死了的也畫。把他們畫在牆上，旁邊再寫上他們的功績，讓後世的人看看這天下，是誰打下來的，哪些人的功勞最大。
李世民用手指向那幅山川地形圖，指向太原，隴右，長安，河北，江淮......手指所到之處，像是重新走了一遍當年走過的路，每一個地方，每一寸山河，都是腥風血雨，都有人倒下……
熟悉的面孔一一掠過！那些人，他不能忘卻。他要用前無古人的方式，記下他們的模樣，記下他們的功績。
“傳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來了，李世民把上官儀和自己的想法告訴他，然後道，朕想好了，就在三清殿旁邊建一座閣。名字朕也想好了，北周庾信有言：‘天子畫凌煙之閣，言念舊臣’。就叫‘凌煙閣’吧。他們的名字，那些人的功績，要留在那高閣之上，與煙霞同在，與青史永垂！”
長孫無忌跪下，額頭觸地：“臣，替那些老兄弟們，謝陛下良苦用心！
“不過——”李世民沉吟片刻道：“這件事涉及面廣，還是要在朝會上聽聽大家的的意見才作定論。”
此時，大殿裡一陣沉默。上官儀補的一句讓不少人心中暗自發笑，本來是作解釋的一句，結果就是讓大家認為許敬宗不公道。
許敬宗沒有再站出來。他站在那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他的手在袖子底下攥緊了。
這時候，司空長孫無忌站出來了。
陛下，臣也來說幾句。
今天許學士和上官學士爭議的這件事，說到底，是怎麼讓功臣流傳後世的問題。臣以為，兩個人的辦法都有道理，但臣更傾向於上官儀的辦法。
許敬宗的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更緊了。
長孫無忌接著說：著書能寫全，這話沒錯。可正因為太全了，反而容易出事。一本功臣傳，要把每個人的功勞都寫清楚是很不容易的，功勞的大小誰來定論?這本書寫出來，真的會令人滿意嗎？會不會滋生事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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