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逗得眾人鬨堂大笑,連原本緊繃的氣氛都鬆快了幾分。
宋知有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排幾位面色不善的書肆掌櫃。
為首的正是“文淵書肆”的柳掌櫃,昨日還派人來打探書稿,被宋知有發現揪了出來,今日便帶著幾位同行來攪局。
而自從宋知有的書肆重新開張之後,往日柳掌櫃的得意和囂張通通不見了。
不過他最近倒是喜歡給她使絆子。
宋知有可不是什麼好人,對方好幾次因為她孤女的身份來找她麻煩。
必要的時候,宋知有不介意找人把他做掉,以絕後患!
反正她也沒有什麼道德心,為了她自己和書肆,她是真能做出這種事。
不過嘛,現在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她還在思考,要找人直接把他做掉的可行性,她要做到天衣無縫,讓人查不到她的身上。
否則就是引火上身,得不償失。
就是因為目前沒有什麼好的方案,才能讓這人在自己面前蹦躂好幾次。
她陰暗的想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道:
“至於諸位說的‘銜接不上’,實則是人心的落差。
前八十回是‘夢’,是富貴場裡的痴念與歡愉;後四十回是‘醒’,是大夢初醒後的滿目瘡痍。
做夢時何等酣暢,醒來時便何等悵然——這‘不銜接’,恰恰是從幻到真的必經之路!”
柳掌櫃忍不住上前一步,拍著桌子呵斥,聲音都劈了叉:
“一派胡言!話本講究起承轉合,哪有這般生硬轉折?曹雪芹分明是江郎才盡,編不出圓滿結局,才故意寫得這般悽慘,糊弄世人!而你,你這個書肆掌櫃,為了賺錢,居然也縱容這般爛尾的結局!”
“糊弄?”
宋知有挑眉,隨手抽出一本全本,翻到“抄檢大觀園”一回。
“柳掌櫃既懂起承轉合,便該記得第七十四回,王夫人抄檢大觀園,司棋被逐、晴雯慘死,彼時繁花已現頹勢,這難道不是為後四十回的衰敗埋下的引子?若沒有這般鋪墊,驟然查抄寧國府,才是真的生硬!”
她頓了頓,故意拖長語調,“難不成柳掌櫃寫話本,都是開篇才子佳人,結尾直接拜堂成親,中間連碗定情的茶水都省了?”
人群中又是一陣鬨笑,有個穿短打的貨郎喊道:
“柳掌櫃的話本我讀過!確實沒啥鋪墊,男女主見面三句就看上了,比我挑擔子還快!”
柳掌櫃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手指著宋知有,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強詞奪理!”
“我強詞奪理?”
宋知有聲音陡然提高,擲地有聲:
“你說曹公江郎才盡?可我倒要問——若只寫繁花似錦,不寫盛極而衰,那《紅樓夢》與尋常風月話本何異?恰恰是這急轉直下的落差,才讓‘世事無常’四個字入木三分,才讓那些鮮活的人物,不僅活在書頁裡,更活在諸位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