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堂的藍布簾子“嘩啦”一聲被掀飛。
王掌櫃腆著圓滾滾的肚子,邁著八字步衝了出來。
三角眼一瞪,看見宋知有,當即扯著嗓子嚷嚷:
“宋掌櫃?今兒個是吹的什麼風,把你這位大忙人吹到我這小茶樓來了?怎麼,是嫌我這兒生意太好,礙著你知行書肆的眼了?”
這話夠囂張,滿座茶客頓時齊刷刷扭頭,看熱鬧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打轉。
宋知有卻半點不惱,只慢悠悠抬手,示意身後的牛娃開啟木匣。
匣子裡,一本《晏朝律典》攤開著,旁邊壓著的,是蓋著禮部硃紅小印的《西遊記》刊印註冊文書。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那紅印亮得刺眼。
“張掌櫃這話就難聽了。”
她指尖點在律典那行墨跡模糊的條文上,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今兒來,不是砸場子,是來跟你掰扯掰扯規矩”
“晏朝律典載明,凡刊印著述,經官府註冊給照者,他人不得擅用牟利。”
“你瞧瞧,這文書上白紙黑字,《西遊記》的註冊人是我宋知有,獨家說書權早籤給了雲棲茶樓。”
“你這兒天天鑼鼓喧天地說,算不算‘擅用牟利’?”
王掌櫃湊近了眯著眼瞧,那律條文的確是有,可細則模糊得跟一團漿糊似的。
他頓時底氣又足了,梗著脖子道:
“我這是口頭說書,又不是印盜版書,算哪門子的擅用?宋掌櫃莫不是想錢想瘋了,逮著誰都想訛一筆?”
“訛不訛的,可不是你說了算。”
宋知有往前踱了兩步,俯身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剛好能讓周圍的茶客聽得一清二楚。
“律典沒說口頭說書不算,那便是算。”
“真要鬧到官府去,大人就算不重罰,只消派兩個衙役來你這茶樓門口站兩日,再掛上塊‘擅用他人著述’的牌子,你說,往後還有哪個茶客敢踏你這門檻?”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王掌櫃的頭上。
他臉上的囂張勁兒瞬間垮了,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額頭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前些日子那些抄襲知行書肆賣盜版書肆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宋知有那丫頭看著俏,下手可是黑得很。
他私自盜說《西遊記》本就心虛,哪裡敢真跟官府扯上關係?
宋知有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慢悠悠摸出一疊厚厚的紙,揚了揚,紙頁嘩啦啦作響:
“這是我讓人抄的你這半個月的流水賬,光靠說《西遊記》漲的茶水價、收的聽書費,就有一百一十七兩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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