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此逾這個人,就像這些銅活字,清晰、冷硬、有價值,卻又難以真正焐熱,更看不透內裡的紋路。
徐墨言並未久留,辦完正事便告辭離去。
宋知有獨坐小廳,看著桌上的圖樣冊和錦囊,良久無言。
沈此逾的手,正以她越來越清晰可感的方式,伸向書肆的方方面面。
從紙張供應到市井安寧,再到如今連書的“顏面”都體貼入微地設計好。
他給的庇護與支援實實在在,可這種無處不在的“關照”,也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束縛與壓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中,石榴花已謝,結出了青青的小果子。
《論語》即將大成,《聊齋》風頭正勁。
書肆的根基越來越穩,她的名字在京城也越來越響。
可她卻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一個越來越高的梯子上。
看得遠了,風也大了,而梯子的一端。
似乎正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扶著,同時也決定著梯子的方向。
她握緊了手中的錦囊,銅字的稜角硌著掌心。
不能只做被扶著的梯子。
她得讓自己站得更穩,成為即便沒有那隻手扶著,也不會輕易傾倒的……樹。
至少,要有自己的根鬚,深扎進這片土地。
她轉身回到書案前,鋪開紙。
徐墨言送來的圖樣要仔細研究,融入《論語》的最終設計中,務必做到既華貴莊嚴,又不失典籍的沉穩。
銅活字也要好好琢磨,或許真能在關鍵處小規模試用,提升質感。
還有,《聊齋》的火爆帶來了大量資金迴流。
除了擴大再生產,或許……該考慮做點別的了。
比如,用賺來的錢,在京城之外,交通便利之處,悄悄置辦一個小型的、更隱秘的備用工坊?
或者,資助一兩個家境貧寒但有天賦的年輕工匠去遊學,學習其他地方的技藝?
思路漸漸清晰。
沈此逾有他的“勢”與“法度”,她也要有她的“根”與“進路”。
窗外,暮色漸深。
前堂的喧囂早已平息,後院工房裡,趕印《論語》的燈火卻依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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