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木一拍,大概正講到令狐沖在思過崖上對風清揚說那句“人生在世,會當暢情適意”。
丫丫受了驚,靠在車廂角落裡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幾本書,書角被她攥得起了褶子。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她攏了攏衣襟,把丫丫懷裡的書抽出來整了整,想著回書肆以後得讓曹易之多備幾根門栓。
徐千雁和宋知有走得近,這事要是擱在半個月前,說出去誰都不信。
一個是驃騎大將軍的獨女,從小在邊關騎馬射箭,回京後因為性子太烈被貴女圈排擠了十幾年。
一個是知行書肆的掌櫃,從《射鵰英雄傳》一路出到《笑傲江湖》,把京城書業翻了個底朝天。
這兩人湊在一起,起因居然是徐千雁把宋知有當成情敵上門下戰書,結果比完一場啼笑皆非的琴棋書畫之後,反倒不打不相識了。
起初只是徐千雁來知行書肆買書。
而那天宋知有的簪子落在她府上,她追出來還簪子,恰好撞見刺客行兇。
宋知有說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欠她人情了,徐千雁擺了擺手說舉手之勞,然後兩個人在知行書肆三樓的書房裡坐下來喝了壺茶。
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麼就從刺客聊到了書行會,從書行會聊到了京城這些老牌書商背後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宋知有隨口說了幾句對書業行規的改進想法,徐千雁聽得嘴巴越張越大,茶都涼了也忘了喝。
她覺得這人膽子也太大了,怎麼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說。
後來隔了幾天徐千雁又來了,還帶了自家廚子做的醬牛肉,說是謝她推薦那幾本書。
而且她看了《笑傲江湖》大結局,看到東方不敗在黑木崖上繡花那一段,一個人坐在閨房裡哭了好一陣子。
她說:“東方不敗這人真傻,明明天下第一,卻把自己關在繡房裡!”
宋知有說:“那你覺得他應該怎麼做?”
徐千雁想了想才說道:“如果換作是我,我就提著刀下山,誰攔我就揍誰!”
宋知有聽完實在忍不住為她的真性情而笑,“所以徐大小姐才是徐大小姐!”
就這麼一回生二回熟,兩個人竟然意外地聊到了一起。
每次聊天徐千雁的嘴巴就沒合上過。
宋知有跟她講自己在雲朔州碼頭設分銷點的事,講怎麼跟宣州紙坊談壟斷合同,講怎麼在《京都小報》上設讀者來信欄讓全城人給周芷若吵架,講怎麼用典藏版防偽技術逼得盜版販子當街燒假書。
徐千雁聽完拍著桌子說:“宋掌櫃你這比行軍打仗還精彩!”
宋知有卻反過來覺得她雖不擅琴棋書畫,拳腳功夫卻極好。
“那天巷子裡那幾個刺客可不是普通混混,都是練家子,你赤手空拳放倒四五個,身上連道口子都沒掛,這種身手不去帶兵打仗簡直是暴殄天物。”
徐千雁聽到這裡眼神暗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常年握刀而佈滿薄繭的手,“我從小就想跟我爹上戰場,可我爹說我是女兒家,京城那些貴女也嫌我粗魯,連跟我坐在同一間屋子裡喝茶都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