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新柔把這張沒署名的字條單獨抽出來,擱在最上頭,抱著整摞信上樓敲開了宋知有的門。
宋知有把信逐張看完之後,沒有發火。
她只是把那一張寫著“髒貨,去死”的字條壓在鎮紙下頭,對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回過頭,問唐新柔:“小龍女做什麼了嗎?”
唐新柔靠在門框上,聲音很輕:“我認為小龍女什麼都沒做!她只是在最虛弱的時候被人趁虛而入!她是受害者!”
宋知有沒有接話。
她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鎮紙下那張字條上。
寫字條的人大概連筆都沒拿穩過,字是歪的,墨是澀的,像用指甲在紙上劃出來的。
可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卻比哪封信都要刺眼,因為它最直白,最不加修飾,最像菜市口那個把刀剁在砧板上的屠夫嘴裡說出來的話。
“這群人,書裡的事情沒一件看進去,書外的道理倒是一套一套說得溜,這些道士們也沒見他們審判尹志平!他們在審判小龍女!”
宋知有把鎮紙挪開,那張字條在午後的陽光下皺得像一片乾枯的葉子。
“她全程被點了穴道,連動都動不了,他們不在乎!他們只認結果——失節了就不是好女人了!”
知行書肆裡的女子們知道後也在鳴不平。
如果是以前的她們,估計也會和民間的那些人的想法一樣,可她們來到了知行書肆,每日和各種書籍話本打交道,可以說她們的思想和眼界都提升了,自然看的比外面愚昧的百姓們要來的通透。
她們有時候也慶幸自己能夠在知行書肆做活,有知行書肆和宋掌櫃庇護她們,所以她們對宋知有很是崇拜和尊敬。
而今天小龍女的事卻讓她們忿忿不平!
編輯部的幾個年輕姑娘,平時校稿的時候連一個錯字都要反覆核對三遍的溫柔性子,今天直接把筆摔了。
抄稿的姑娘把毛筆往筆洗裡一丟,墨汁濺出來灑了半張宣紙:“小龍女從頭到尾都是受害者,憑什麼要她死?那群人天天把‘貞潔’掛在嘴上,結果自己乾的全是逼人去死的勾當——誰不乾淨?他們才不乾淨!”
旁邊的燕紫萍把一摞剛切好的紙頁往桌上重重一放,震得旁邊的剪刀跳了一跳:“我家閨女今年十歲,我從小教她做人要善良,可這世道,女人受了欺負反倒成了罪人——我跟她怎麼交代?”
唐新柔站在樓梯口把這些話一句一句聽完了,然後轉身上樓,把門帶上。
她在宋知有對面坐下來,把那摞信重新整理了一遍,說了一句讓滿室沉默的話:“小龍女什麼都沒做,就這樣被人審判,要是一本書的主角受辱之後還要被寫死,那全天下的受害者是不是都該去死?”
宋知有直直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那就把這些話,原樣貼出去。”
第二天一早,知行書肆門口的木板上貼出了一張新的告示。
紙很大,墨很濃,字字分明。
“致近日對《神鵰俠侶》中古墓女子小龍女提出‘審判’‘驅逐’‘寫死’要求的各界人士:
諸位所言,知行書肆已收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