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拔腿就跑，方向不是別處，是還沒排到的另外四個售賣口，想看看哪個口人少一點。
有人把懷裡的銅板數了一遍又一遍，擔心今天買不到。
跑著來排隊的人越來越多，朱雀大街上揚起了一道長長的塵煙，腳步聲踏碎了冬日凌晨的寂靜，驚得護城河邊上那排老柳樹上棲著的烏鴉撲稜稜全飛了起來。
五個售賣口同時開售的那一刻，銅板的叮噹聲密集得像是下了一場暴雨。
曹易之站在門口舉著鐵皮喇叭，嗓子從第一聲就劈了：“不要擠——人人有份——大結局也分先來後到！”
沒有人聽他的。
買到書的人從隊伍裡擠出來，有的就地蹲在路邊翻開就看，有的抱著書一路小跑往茶肆跑，有的邊走邊翻，撞上了路邊的拴馬樁揉著額頭還不肯把書放下。
牛娃扛著一捆捆新書在五個售賣口之間來回補貨，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
唐新柔站在二樓窗前，看著底下越來越長的隊伍和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跑來的讀者，忽然轉頭問旁邊的宋知有：“掌櫃的，這一期梓行多少冊來著？”
宋知有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長街盡頭還在不斷湧來的人群上，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讓唐新柔默然了好一會兒的話：“五千冊，現在看，怕是不夠。”
全京城都在跑。
跑著去排隊，跑著去買書，跑著去茶肆佔座，跑著去賭坊改注，跑著去告訴還沒起床的同僚倚天今天大結局了。
這座城已經很久沒有為了一本書跑成這樣了。
上一次全城人同時做同一件事，大概要追溯到上元節看花燈。
可上元節的花燈年年都有，《倚天屠龍記》的大結局，一輩子就這一次。
《倚天屠龍記》大結局那幾天，全京城都在幹同一件事——吵架。
茶肆裡在吵，酒樓裡在吵，校場上在吵，各部值房裡在吵，後宮暖閣裡也在吵。
雲棲茶樓的白老先生不得不把每天的場次多加一回，專門闢出半個時辰讓大家集中吵完，省得憋著氣聽書聽不進去。
吵架的題目只有一個：張無忌到底該幫誰？
《京都小報》把這個“世紀難題”單獨拎出來發起了投票。
投票的木箱設在知行書肆門口，旁邊貼了一張半人高的紅紙，上面拿濃墨寫了三行選項：一幫明教、二幫六大派、三兩不相幫。
投票的人把櫃檯圍得水洩不通，有人投完還要站在那裡給後面排隊的人闡述理由，葉氏和丫丫不得不搬了條長凳隔出一個投票通道。
開票那天，曹易之踩著凳子把結果貼在木板上：幫明教四成五，幫六大派三成，兩不相幫兩成五。
這個結果一貼出來，知行書肆門口當場就吵成了一鍋粥。
一個投了“幫明教”的年輕書生把書卷成筒指著木板上的六大派那欄，說：“滅絕師太一掌拍碎自己徒兒的天靈蓋算什麼名門正派，鮮于通害死自己師兄嫁禍明教又算什麼正派，六大派嘴上仁義道德，乾的卻全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明教雖被汙名化，但至少光明磊落！”
旁邊一個投了“幫六大派”的中年文士不幹了，把剛買的第二十一期往腋下一夾，拱手朝半空一揖，“明教終究是魔教，謝遜殺人如麻，楊逍風流成性，韋一笑吸血續命，張無忌若是幫了明教，豈不是與魔教為伍、背叛師門。張三丰教養他多年，武當七俠視他如親侄，這師門之恩豈是兒戲？！”
校場上，劉大柱把佩刀往箭垛上一拍，大聲理論道：“當然幫明教，六大派把張無忌爹孃逼死在武當山上，這才多少年的事，憑什麼幫他孃的六大派。”
鄒雲起難得沒有反駁他的粗口，只是把刀往地上輕輕一頓，低聲說了句讓旁邊幾個新兵都愣住的話：“他不是不想幫六大派，是他站在光明頂上，六大派沒有人把他當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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