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那邊,蕭千總在給兵部的述職報告裡,用“無招勝有招”形容了一次成功的伏擊戰。
她唸完之後合上書本,用一種既感慨又無奈的語氣說:“掌櫃的,嶽不群現在比秦檜還忙!秦檜只管一個跪像,嶽不群管全天下所有裝好人的人——官場的、商場的、軍營的、甚至菜市口的。”
宋知有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長街上有人正扯著嗓子跟鄰居吵架,吵到激烈處忽然蹦出一句“你就是嶽不群”。
對方顯然被這個詞精準地擊中了要害,沉默了好幾個呼吸,才憋出一句底氣不足的反駁——“你才是嶽不群!”
她輕輕笑了一聲,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風清揚教令狐沖無招勝有招,好歹還花了幾天,金庸教天下人用“偽君子”這個詞,只用了三個字。”
窗外樓下又有幾個剛從酒樓出來的年輕人,勾肩搭背地走過木板,其中一個顯然是喝高了,仰頭朝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舉了舉酒碗,喊了一嗓子。
“敬金庸先生!敬嶽不群——不對!敬所有不是嶽不群的人!”
他旁邊的同伴把他的胳膊從自己肩膀上拽下來,認真地糾正說:“你喝多了,該敬甯中則!”
那酒鬼愣了一下,居然真的把酒碗重新舉起來,說:“對,敬甯中則,敬所有被嶽不群騙過的人。”
宋知有靠在窗框上,望著那群搖搖晃晃走遠的年輕人,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但是她的聲音太小了,唐新柔並沒有聽清楚。
所以唐新柔追問她說什麼。
宋知有隻是把窗子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那張還沒來得及定稿的版樣嘩嘩翻了好幾頁。
她伸手按住了版樣,看著底下木板上新貼上去的一張字條,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以前這世上只有好人和壞人,現在有了看起來像好人的壞人。”
她把這行字輕聲唸了一遍,然後補上了後半句:“金庸先生沒有發明這個詞。他只是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樓下長街上,那幾個年輕人的影子已經被燈籠拉得很長很長,遠處護城河邊有人在吹笛子,不成調,卻莫名地像是在跟誰隔空碰杯。
“偽君子”這個詞很快從國子監那篇《君子劍考》裡流出來以後,在朝堂上引發的不是討論,是一場無聲的地震。
沒有人公開談論嶽不群,但每個人都在暗中打量——同僚的臉上是不是也戴著一張君子劍的面具。
最先被貼上標籤的是都察院一位姓崔的僉都御史。
這位崔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廉”,每次早朝必定第一個到,站在午門外吃早點。
別人吃包子,他吃窩頭,還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有人私下說他穿的官靴打著補丁,可那補丁是綢緞的,比尋常靴面還貴。
從前大家只覺得這人做作,如今有了嶽不群,所有人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君子劍本劍嗎?”
“嶽不群同款”這個外號在六部值房裡傳開之後,崔僉都御史每次從袖子裡摸出窩頭,都覺得背後有幾十道目光在戳他的脊樑骨。
他再也不敢在午門外吃早點了。
更狠的是吏部一位姓何的侍郎。
此人表面忠厚老實,跟誰說話都笑眯眯的,銓選時卻把自己的人全安插在了肥缺上。
別人問他理由,他雙手一攤,說“為國舉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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