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針比上一針穩了些,但花瓣還是歪的,歪得像被驢踩過。
他把線抽出來重新穿了一遍,對著燭火端詳了好一陣子,然後慢悠悠地回了媳婦一句:“離就離!等我繡完這朵牡丹。”
他媳婦氣得摔了手裡的團扇,轉身就回了孃家。
第二天整個兵部都知道了——餘家那位少東家,為了學東方不敗繡花,把媳婦氣跑了。
高道成在值房裡聽見這事,端著茶碗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滿屋子人都愣住的話:“所以他是真想學。不是為了出風頭,是為了那朵牡丹。”
顧侍讀在旁邊補了一句:“東方不敗在黑木崖上繡了那麼多年,餘琦才繡了幾個時辰,這牡丹,不好繡。”
這場“東方不秀”的鬧劇很快從京城傳到了雲朔州。
雲朔州一位姓顧的鹽商,年過五十,家財萬貫,平生最愛附庸風雅。
他聽說京城有人因為學東方不敗繡花把媳婦氣跑了,非但沒有引以為戒,反而把餘少東家引為知己。
他花了好幾千兩銀子置辦了一整套裝備。
大紅繡袍、金線牡丹、繡花針、繡繃、妝奩、銅鏡,連黑木崖繡房裡那隻香爐他都找人仿了一隻,說是要還原東方不敗繡花時的意境。
他穿著這身行頭在西湖邊上擺了個繡攤,面前支了塊木牌,上書“東方不敗嫡傳弟子”,引得無數百姓圍觀。
雲朔州織造局的繡娘們結伴去看熱鬧。
她們本來是想去笑話笑話這個附庸風雅的鹽商,可到了西湖邊,看見他拈針的姿勢和繡繃上的花樣,幾個繡娘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回去以後她們認認真真地寫了一篇評測,從緞面光澤、絲線配色、針腳密度等方面逐項點評,結論是:
“該牡丹瓣尖未收,針腳不齊,配色過豔。若以織造局學徒標準考核,不合格。”
這篇評測不知怎麼傳到了京城,被《京都小報》全文刊登。
顧鹽商讀完之後很不服氣,專程派人給織造局送了封信,說他追求的是境界,不是技術。
繡娘們的回信只有一句話:“連針腳都收不齊,哪來的境界。先把牡丹瓣尖收好,再談其他。”
信末附了一小片繡樣,是一片收得利利索索的牡丹花瓣,針腳細密整齊,每一針的間距都像用尺子量過。
顧鹽商捧著那片繡樣看了很久,沒有再回信。
但有人後來去他的鹽鋪,看見櫃檯上多了一隻繡繃,上面繃著一塊新綢子,牡丹的花瓣已經比之前齊整了許多。
那片織造局寄來的繡樣被他用紅絲線釘在繡繃旁邊,像是給自己立的標杆。
這些事最後被唐新柔整理成一篇社會新聞,標題就叫《京城“東方不秀”引連鎖反應,雲朔州鹽商閉門學繡花》。
她在末尾加了一句編者按:本報已向織造局求證,東方不敗的繡工確屬頂尖。
建議各位“東方傳人”先從針腳練起,不要急於上街展示。
另,餘少東家今日已能繡出完整花瓣,其夫人已從孃家返回。
據其夫人稱,餘少東家繡的第一朵完整牡丹被裝裱入框,現懸掛於餘家正廳,緊挨著餘家祖傳的“貨真價實”匾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