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售當天,天還沒亮,知行書肆門口的隊伍已經排過了護城河。
丫丫在後半夜就爬起來卸門板,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愣在了原地。
隊伍裡站著一排排穿便服的兵士。
他們沒穿軍服,但那股從沙場上帶下來的肅殺之氣,讓整條街的氣氛都跟往常不一樣了。
沒人交頭接耳,沒人嗑瓜子閒聊,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著。
站在最前頭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將軍,姓曹,在北境守了大半輩子,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他身後是振武營的兵士,再往後是幾個年輕的新兵,大概是第一次來排隊,站得筆直,像是還在軍營裡等檢閱。
有個新兵小聲問旁邊的老兵這書是寫什麼的,老兵把手裡攥著的《京都小報》預告遞給他,聲音壓得很低。
“楊家將,七子去,六子回。”
新兵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卯時三刻,五個售賣口同時開啟。
曹老將軍把銀子往櫃檯上一擱,接過那本封面上畫著一群戎裝女子的《楊門女將》,當場拆開包裝,就著晨光翻開了第一頁。
他沒有走,就站在櫃檯旁邊,翻到“七子去六子回”那一頁,手指按在紙面上,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沒有發出聲音。
排在後頭的兵士們也不催他,只是靜靜等著。
旁邊有個年輕書生湊過來看了一眼書頁,又看了看老將軍的臉色,小心地問怎麼了?
曹老將軍沒有回答,把書合上按在心口,仰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塞外的風沙刮過乾涸的河床:“我七個兒子,上了邊關,只回來兩個,楊家……跟我一樣。”
說完他轉過身,把書緊緊攥在手裡,一步一步走出了人群。
他走得很慢,但沒有回頭。
周圍的兵士們全都沉默了,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默默上前,把銀子擱在櫃檯上,接過屬於自己的那本書。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搶書,沒有人讓同伴代買,每個人都自己排到了櫃檯前,雙手接過書,像是接過一封家書,也像接過一份早就應該遞到他們手上的軍功狀。
曹易之站在門口維持秩序,舉著鐵皮喇叭的手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要喊什麼。
他以前每次發售都要扯著嗓子喊“不要擠人人有份”,可今天他忽然發現不用喊了。
因為這些當兵的比任何讀者都守秩序。
他壓低嗓子對旁邊的丫丫說:“我在知行書肆幹了這麼久,頭一回見到排隊排得這麼安靜的,安靜得讓我心裡頭堵得慌!”
發售首日,《楊門女將》售罄。
曹易之從門外擠進來,額頭上還腫著前兩天被書行會的人推搡時磕的包,聲音又急又啞:“掌櫃的,加印吧,外面還有幾百人沒買到,隊伍都排到護城河對岸去了!”
宋知有點頭,“就聽你的!加印兩萬冊,另外聯絡各地分號,全國鋪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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