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穿過敞開的窗戶飄進來,和平常一樣響亮,一樣清脆。
可她此刻聽著這聲音,忽然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有分量,沉甸甸地落在她心上。
宋知有在書房裡坐了片刻,起身推開房門,快步走到樓梯口,朝樓下喊了一聲:“唐新柔,上來一趟。”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久違的、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唐新柔正在編輯部裡稽核下一期的頭版樣稿,聽見掌櫃的聲音,放下筆就上了樓。
“掌櫃,您找我?”
唐新柔推門進來,看見宋知有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摞翻開的《京都小報》合訂本,臉色有些複雜。
宋知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她坐,開門見山地問:“新柔,你跟我說實話《京都小報》現在,到底做到什麼程度了?”
唐新柔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她沒有問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只是簡短地說了句“您稍等”。
然後她轉身下樓。
不多時便抱著厚厚幾本賬冊和一份最新的報紙發行地圖回到書房。
她把賬冊在書案上一一攤開,從發行範圍到採風網路,從人員編制到後勤保障,逐條逐項地彙報起來。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但每一個數字落在宋知有耳朵裡,都像是一塊石頭砸進靜水。
如今的《京都小報》編輯部,已經擴充到了二十幾人。
這二十幾個人不只是坐在書肆裡編稿子。
他們中有專職的訪事,分佈在大晏各地:
雲朔州碼頭有駐點訪事,專門盯漕運和商路動態。
洛川府有常駐訪事,負責蒐集駐軍調動和邊貿情報。
臨淵府、青梧郡,甚至遠至雁門關外的邊鎮,都有知行書肆派出去的採風人員。
每一條新聞背後都是實打實的腳程。
訪事們騎著快馬奔波在官道和山路上,跑到一個驛站換一匹馬,跑到下一個驛站再換一匹,有時候跑死好幾匹馬才能把一條訊息按時送回京城。
他們的訊息來得比朝堂的塘報還快,有時甚至比兵部的軍情摺子還要準確。
“皇城專門開闢了一條官道用來接收各地的緊急軍情,”唐新柔翻到一頁標註了紅色標記的賬目,指著其中一行給宋知有看,“但我們沒有官道。我們的訪事走的是商道、驛道,有時候是山路,有時候是野徑。”
“您看這幾筆支出——這是上個月老侯從邊境驛站發回來的快報,為了趕在兵部之前把訊息送到京城,他連換了好幾匹快馬,中間還遇上了山體滑坡,馬過不去,他自己揹著包袱翻山走了一整夜,到下一個驛站又買了一匹馬繼續跑。這幾個月的驛馬換乘費比去年翻了好幾倍,上個月一匹快馬跑死在途中,連馬鞍都磨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