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駭客的登場比主辦方預計的時間早了整整十五分鐘。
不是因為主辦方搞錯了時間表，是因為廣井菊裡在後臺喝到第三罐啤酒的時候突然站起來，說我現在不上臺的話待會兒會睡著的，然後拎著貝斯就往前臺走。
後臺工作人員攔都攔不住，因為她的貝斯已經撞翻了兩把摺疊椅和一個放著礦泉水的塑膠箱。
“菊裡！等等！流程還沒到！”
虹夏從結束樂隊的休息區衝出來，鼓棒還握在手裡，金髮側馬尾在空中畫了一個比平時更用力的弧度。
她的運動鞋在後臺的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聲響，但她的腳步在追到幕布邊緣的時候就停住了。
因為廣井菊裡已經站在了臺上。
舞臺燈還沒調好，負責燈光的調音師手忙腳亂地把主燈推到半亮，一束不怎麼均勻的白光從頭頂打下來，剛好照在廣井菊裡那件皺巴巴的和服上。
她的腰帶系歪了，左邊的袖口有一塊明顯的酒漬，頭髮隨意地披散著，幾縷紫發黏在嘴角。
但她懷裡那把貝斯已經接上了連線線，琴絃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
病態駭客的隊友很明顯不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了。
“嗚哇——人好多——比上次在繁星地下室多了至少三倍——”
她把貝斯抱在懷裡，眯著眼睛掃了一眼臺下。
臺下擠滿了，前排是評委和星探，後面是等待上場的其他樂隊成員和買票進來的觀眾。
一個戴著眼鏡的評委低頭翻了翻手裡的資料，抬頭看了一眼臺上，然後又低頭翻了翻資料，表情像是在確認資料上寫的那個廣井菊裡真的是現在臺上這個酒蒙子嗎。
然後廣井菊裡彈了第一個音。
那不是一首完整的歌。
沒有前奏，沒有報幕，沒有任何“大家好我們是病態駭客”之類的開場白。
她只是把手指按在貝斯弦上，用大拇指撥了一下。
一個低沉的泛音從音箱裡湧出來，在livehouse的牆壁之間撞了幾個來回。
臺下還在交頭接耳的觀眾幾乎是同時安靜下來了。
那個低音的泛音還沒散盡，她的手已經滑到了琴頸的高把位，用食指和中指交替著打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slap段落。
左手在弦上跳，右手在琴橋和指板之間來回切換，拇指擊弦、食指勾弦、中指掃弦，三個聲部在同一個節拍裡並行。
「這傢伙的手——不對——這傢伙的手指——她是怎麼做到的——她喝的酒都變成燃料了嗎——不是——酒精確實是燃料——但是這種級別的slap——這不是燃料的問題——這是天賦加三百萬次練習之後的身體記憶——她喝醉了——但她的大腦根本不需要清醒——她的手指記得每一根弦的位置——每一個泛音點——每一個節奏型的切分——」
虹夏站在幕布後面，手裡的鼓棒差點滑下去。
她的眼睛盯著廣井菊裡的手指，那雙在貝斯弦上翻飛的手和平時在繁星地板上打滾的手是同一個人。虹夏想起幾個小時前，她還在休息室裡抱著空酒瓶在地板上做伸展運動，嚷著“腿是軟的心也是軟的一切都是軟的”。
現在那條腿穩穩地踩在監聽音箱上，膝蓋微曲，身體隨著貝斯的節奏輕微擺動。
“果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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