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yer第一個接住了它。
她的聲音從帳篷角落升起來，雙手捧著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熱茶，姿態像是坐在自家客廳裡哼歌。
然後她看了一眼chu2。Chu2還坐在爐火旁邊的椅子上，懷裡抱著合上的筆記型電腦。她的目光和layer對上的時候，先是皺了皺眉，那個皺眉的意思是“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開始”，但她的眉毛只皺了一下就鬆開了。
她鬆鬆肩膀，動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隨意。
你們隨意。
她靠在椅背上把腿收起來，雙手環抱住膝蓋，目光落在帳篷中央那盞防風燈上。
喜多鬱代站了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胸腔撐開，就像她每次站在麥克風前面之前做的那樣，然後她開口了。
不是歌詞。是一個很簡單的、用“Lu”和“La”交替構成的旋律線。
她的聲音和平時在舞臺上唱結束樂隊的歌時不太一樣。
少了那種精心控制的明亮感，多了一層因為不用對觀眾負責而放鬆下來的、像是午後陽光落在舊木地板上的暖意。
湊友希那坐在爐火另一側，銀紫色的長髮從肩膀滑下來，垂在身側。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她呼吸了一口。那口呼吸很深，深到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然後她開口了。
她沒有唱詞。她用了一個“Ah”的母音，在喜多的旋律線上方疊了一條更高的線。她的聲音比喜多的更薄一些，像一層透明的冰，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細微的光。兩條線在帳篷的暖空氣裡交叉、分開、又交叉，像兩股被同一陣風帶起來的水流。
然後layer的聲音從下方又加進來，把兩條線穩穩地托住。三條線同時在帳篷裡流動的時候，爐火的噼啪聲忽然不再是一種背景噪音了——它變成了第四道聲線，細碎的、無序的、卻在某些瞬間剛好和某一個人的尾音重疊在一起。
山田涼把倍大提琴從椅子扶手旁邊抬起來。
她把琴身靠在自己肩膀上，左手的手指沿著琴頸往上滑。
指法和她彈貝斯的時候完全不同，手指間距大了整整一倍，品距寬到她需要用虎口張開的姿勢才能覆蓋住那些位置。
她的手指在琴絃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用觸覺重新學習這個世界。
然後她的右手握住了琴弓。
那個握法很不自然，因為她平時彈貝斯的時候用手指，勾弦、擊弦、slap，從來沒有握過琴弓。
她的手指在弓杆上挪動了兩下，才找到一個不算舒服但至少能用的位置。
然後她拉出了第一個音。
那個音從倍大提琴的琴腹裡湧出來的時候，帳篷裡的空氣質感變了。
低到接近人類聽覺的底限的泛音，像是什麼東西從地殼深處慢慢翻上來，在空氣裡擴散成一個看不見的圓。
貝斯笑話還在追我。
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然後有了和聲。
松原花音的聲音從角落滲進來，很輕，像是一層薄紗被風掀起來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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