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不是漸暗,是那種在零點幾秒之內從全亮切到全黑的切光。觀眾席的嘈雜聲在那一個瞬間被壓成一片細碎的、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手掌捂住了嘴的騷動。
然後第一束追光從穹頂上打下來。
不是常規的冷白色,是一種被調過色溫的、帶著火焰質感的深橙色。那束光照在舞臺左側的layer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演出服,黑髮在追光下泛著一層被加熱過的暗紅光澤。
她懷裡的貝斯已經接上了連線線,琴絃在追光下閃了一下,像是一把被點燃的引信。
然後她的聲音從音響系統裡湧出來。
“FIRE BIRD。”
沒有前奏,沒有報幕,沒有開場白。
layer只說了這兩個詞,然後手指落在貝斯弦上,撥出了一個極低的根音。
那個根音從舞臺左側往右側擴散,在武道館的聲場裡被放大了數倍,像一顆被投入水面之後還沒浮起來的巨石。
然後是sking的鼓。她的底鼓踩在layer的根音末尾,雙底鼓的節奏型精準到能讓電子節拍器失業。lock的吉他從舞臺右側切入,riff和layer的貝斯線咬合在一起,像是兩塊被同一個熔爐鍛造出來的齒輪。pareo的鍵盤從chu2的DJ臺旁邊升起來,合成器的音色在武道館的空氣裡鋪開一層冷紫色的幕布。
最後是chu2。她從DJ臺後面站起來,酒紅色的長髮在追光的切換中一閃而過。她戴著耳返,墨鏡推到額頭上,雙手在打擊墊和推子之間切換,把所有人聲和器樂的音軌攪在一起然後重新分配,像是在用聲音做飯——火焰,油脂,香料,全部丟進鍋裡之後用猛火翻炒。
“武道館——!”
她的聲音從音響系統裡炸出來,不是唱的,是說出來的。那句話在武道館的穹頂上彈跳了至少三次,每一次彈跳都伴隨著觀眾席上一波更高的聲浪。
“讓我看看你們的火焰——!”
休息室裡,結束樂隊的五個人同時感受到了那股聲浪。
就連茶几上那瓶還沒擰上蓋子的礦泉水也在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這音量。”
“不是,武道館的隔音應該是做到頂級才對的吧,為什麼牆壁還在震——!”
“因為觀眾席的聲壓已經超過了隔音牆的額定值。”
涼從地毯上抬起頭,聲音平淡,但她的眼睛沒有離開螢幕上sking那雙在通鼓和軍鼓之間切換的鼓棒,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打著同樣的節奏。
珠手誠沒有說話。他依然站在顯示器旁邊,但左手已經從抱在胸前的姿勢變成了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著。
那個節奏不是sking的鼓,也不是layer的貝斯,是一段正在他腦子裡醞釀的鍵盤riff。
“來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休息室裡很清楚。
舞臺上,《FIRE BIRD》的副歌已經進入了最後一次重複。
layer的聲音在高音區拐了一道極其乾淨的轉音,同時她的手指在貝斯上完成了一段讓人懷疑物理定律的slap。sking的底鼓踩在每一個重音上,lock的吉他在高頻區彈出一串飛速下行的音階,pareo的合成器在後方鋪開一層不斷升高的白噪音。
然後chu2把所有音軌同時推到了峰值舞臺上的燈光從深橙色炸成了純白色。
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