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石巖沉默地走出了殿內,看到了已經被打死?躺在地上內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十幾歲的?少年,新鮮嬌顏,是王鐵林最喜歡的?模樣,如今也零落成泥。
他心?中生出了些憐憫,“讓人好生安葬。”
行刑的?內監面對?這尊羅剎,生怕他追究他們的?行刑過重的?錯,聽到他這一聲,放下心?來,連聲道是,客客氣氣地將人送出司禮監。
長風萬里?,赤紅的?披風在長道里?翻飛,宋石巖忽而定下腳步來,看向巍峨的?宮殿樓宇,月明星稀,分外寂寥。
他淡聲吩咐身邊的?人,“再從西?苑挑些好的?送進宮來,年紀小點,多挑幾個?,讓乾爹能看上。”
“是。”
第38章
縹緲的雨絲斜斜打下, 打溼了青石板的磚塊,陰沉沉的天遮蔽下,整個京都籠罩在暗色裡。
起風了,油紙傘沿雨簾如珠玉, 徐方謹合上傘, 在街頭?的棚口小攤處, 要了一壺茶,抬手倒茶,熱氣迷濛消散, 他緩緩喝了一口。
四下無人,唯有攤主躺在椅凳上歇涼, 一把大?蒲扇蓋在臉上, 天氣燥熱, 偶爾的一場夏雨倒也涼爽。
徐方謹緩緩打開了剛剛攤主跟著茶壺一同塞給他的紙箋,很快掃過, 眉心淺折。
不一會,他用手輕輕點了傘上一滴水珠, 抹在薄薄的紙上,很快字跡就模糊不清了,不多會,便被碾碎在此?,痕跡全無。
放下幾個銅板, 徐方謹撐開了傘, 走進了雨幕之?中,望著重重雨霧,他腦海裡不自?覺想起了剛剛鬼面的訊息。
虞驚弦的確參與了替考,且是替一個鹽商的兒子參加鄉試, 現在鹽商和其子都被東廠的人抓走了,東廠牢牢把握在手裡,不肯讓刑部觸碰,兩邊拉鋸了有一段時日?。
更重要的是,三年前虞驚弦還牽扯到河南鄉試聚眾舞弊的事,考生上京控告,卻被壓下,後來就連虞驚弦都遭迫害。
鹽商、科舉舞弊、虞驚弦,幾個詞縈繞在徐方謹腦海裡,他隱隱察覺出一條線來,細細想來,心下悚然,愈發覺得此?事棘手。
“慕懷,你在想什麼,都快掉進水坑裡了。”封竹西遠遠就看見了徐方謹打傘而來,他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沒聽見,顯然是在走神。
徐方謹猝不及防踩溼了一腳,這才抬頭?看向了向他招手的封竹西,然後三兩步,淌過了泥水,走到他身邊。
“可是宮裡有旨意下來了?”
見封竹西臉色有些?沉悒,便猜到了是此?次請旨的事情,封竹西擔憂牽扯其中的徐方謹和鄭墨言,瞞著大?家進宮去討要差事,想要救鄭墨言和蕭則名。
雨又大?了些?,砸落在地?發出噼啪的聲響,兩人卻毫不在意,任由雨打溼了衣袍,封竹西靠近了些?,語氣稍顯低落。
“陛下誇讚了我,特批我參與審理此?案,但秦王也請旨了,這個案子就主審交給了秦王。”
徐方謹拂去他肩上的水珠,安慰他,“就算是秦王也不能顛倒黑白。”
話還說幾句,兩人就到了刑部,走進前堂,便有官員來同封竹西說,秦王來了刑部,現在要見他,不僅如此?,還讓徐方謹一同過去。
徐方謹和封竹西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詫異,還是徐方謹先冷靜下來,先行抬步,“平章,我們先去看看。”
拐過了幾個廊道和月洞門,兩人來到了議事的正?廳,刑部的官員位於下首兩側,秦王正?在和刑部堂官敘話,一見封竹西來了,便招呼他們坐下。
看到秦王大?刀闊斧,喜上眉梢的模樣?,就坐的封竹西和他身後的徐方謹都生出了些?詭異感?。這位秦王殿下,怕不是真心想來查案,而是想借機邀功再奪聖心,壓齊王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