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淨這幾日忙得頭昏眼昏,這一屆的科舉對禮部來說?像是歷劫,先是未名府鄉試舞弊,好?不容易度過了,現在又?出了新科狀元以死勸諫的醜聞。且不說?他們?禮部有多少?官員因此落獄,就說?禮部從來沒有跟刑部那麼親近過。
眼下又?出了這檔子事,他行步都有些虛浮,但還是先向身旁的幾位同?僚致謝,“這幾日多謝金大人,謝大人,同?衷共濟,共赴時艱。王某不甚感激,朝中官員補缺一事還要諸位多上心。”
金知賢擔著修陵寢的事,在家避禍也沒敢耽擱半分,不然建寧帝也不會由?著他躲懶朝事,聽到這話,他面上掛著得體的笑,“不敢,科舉一事還是靜翁操心費神,我等不過添枝加葉罷了。”
但他的尖刺很快就轉移了物件,“倒是謝大人,聽聞謝將軍就要回朝,賀大人隨侍多年,可不要厚此薄彼。”
一句話將謝道?南和賀逢年全部點了進去,果?不其然謝道?南的面色略沉了些,但同?朝為官,也不會做出什麼有傷官體的事來,他淡聲道?:“此事不牢金大人費心,王公公身故,最該傷懷就是金大人了,若論情分來,你該是親近些。再說?了,金大人的門生好?似也沒有省油的燈。”
話中的刀槍劍戟往來,王士淨聽得頭都大了,擦了擦額上的汗,腳步快了些,見此還是勸了一句,“眼下除卻科舉的事,便就是各省的災情。尤其河南一省的災民四散流離,民生多艱,內閣議事是該再想個對策出來了。”
此言一齣,幾人齊聲靜默,朝局的動向他們?最為清楚,知曉河南最大的藩府是雍王府,也是陛下親近的胞弟。河南災情,朝野多番動作,但都是杯水車薪,天災如此,最是無?情。
就此靜聲,腳步匆匆,王士淨卻在不遠處看到被人帶著走的面容憔悴的秦王,幾人也頓住了腳步。
若說?最詫異的事,便是此次科舉案中竟然連秦王都牽扯其中,深陷貪腐一事,陛下雷霆大怒,震動朝野,反倒是此前不被看好?的齊王,在接手?科舉舞弊案之後,雷厲風行,應睿智果?決,很是得眼。
但聖心莫測,儲位之議還懸在頭上。
不敢再看,於是眾人都沉默著走到宮門後各自分散。
***
殿內,寧遙清恭敬地站在了臺階下首,宮門開啟,就看到宋石巖帶著衣冠不整,神色恍惚的秦王走進來,建寧帝掀起眼簾看過去。
久居御前的寧遙清稍後退兩步,然後吩咐讓殿中的人都全部出去,宮人魚貫而?出,皆低著頭,躡手?躡腳,連關門的聲響都似風拂過。
一連經過多番審訊,秦王已是筋疲力盡,時刻懸著的心在顛倒日夜裡擠壓生痛。往日他最瞧不上眼的齊王,不過鄉野出身,來歷不明,有什麼資格與?他相提並?論。但如今,父王龍顏震怒,他亦掉入了齊王的手?中,生死未卜。
“砰——”
長折啪的一下摔到秦王面前,直接砸在了秦王的頭上,他的手?有些發抖,甚至不敢去碰那封奏摺。
建寧帝怒氣未銷,連扔奏摺的力度都大了幾分,今日所有的鬱氣都沉壓在肺腑裡,“逆子,看你乾的好?事!怎麼,都不開啟看看你都幹了什麼?”
秦王忍著痛,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那封跌落在地的長折,只見入目便是各種罪行,條理清晰,證據充分,字字句句讓人無?從辯駁。
瞬間他的腦海裡轟然一聲,一瞬的空寂讓他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緊扣掌心,慌忙辯駁,“都是無?稽之談,一定是有人構陷,是齊王…是他誣陷兒臣。”
這般的蠢態讓建寧帝怒火中燒,猛地一拍桌案,“所奏之事皆是宗人府會審,哪一件冤了你?皇室子弟,身涉貪腐,為了掩蓋罪行,不惜羅織冤假錯案,之前將科舉舞弊一案交給你,真是朕瞎了眼。”
一箭穿心,將秦王這陣子的洋洋得意?全部擊垮,眼中的紅血絲密佈,已經連著幾日提心吊膽,沒睡過一個整覺。
屋漏偏逢連陰雨,在得知他被科舉舞弊一案牽扯出來之後他驚覺身旁的幕僚竟失蹤不見了,再看到眼前奏摺所陳之事甚至還有積年舊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淚意?上湧,秦王卑微地膝行了幾步,磕了幾個響頭,哽咽道?:“兒臣錯了,父皇你就饒我一次,兒臣下次……”
建寧帝冷笑,雷霆之怒劈頭砸來,“私窺御醫脈案,暗聯司禮監掌印,還有什麼你做不出來的?就那麼盼著朕死,好?取而?代之嗎?”
殺人誅心,秦王頓時渾身僵直,楞在原地不敢在動,“兒臣……兒臣…兒臣不敢……”
“愚蠢至極,還在諸位朝臣面前洋洋自得,你捫心自問,有多少?事真的是你做的?酒席之上,毀謗齊王,肆意?辱罵,你眼中還有沒有尊卑禮儀!”
話如滾石,重重砸在了秦王的脊背之上,他倏而?彎了腰,牙關緊咬,連日的疲倦讓他失了理智,腦中不斷回想起齊王那日冰涼厭惡的眼神,嫉妒和怒火充斥在肺腑裡,擠壓著快要爆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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