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衍靜默了一會,見周先生執意要跪,他?也不強迫,只緩緩走到了窗邊,天光透過窗欞灑落在身前,在他?眼裡只有?不甚清楚的白霧。
屋內沉寂了許久,久到周先生想要再勸,此時卻見封衍負手而立,唇角扯出一抹涼薄的笑意來。
“正值盛年……我只覺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周先生驟然驚駭,他?看向了封衍的背影,他?不知為?何才三十多歲的學生話語之間竟有?遲暮之意,渾身發顫,悽聲道,“殿下何以?有?此暮年之思?”
“陛下尚未立儲,依殿下賢能之才,未嘗沒?有?東山再起之日。如今山河飄搖,陛下大修陵寢枉顧民生,各省災情頻發,四夷邊境動亂,天下思明主久矣。”
封衍長嘆了一聲,“先生,我已?是殘廢之軀,死灰之思,苟延殘喘於世?,終不過尺寸光陰。”
周先生還?想再說,封衍先一步讓人進來扶他?回房,“先生不必再勸,我意已?絕,您年事已?高,在府中安度晚年便是,世?事紛擾,總歸日月輪替之時。”
送走了周先生,封衍一個人孤坐在椅凳上,只覺得了無生趣,握住手腕上的念珠,撥弄一顆又一顆,勉強靜下心來。
此時,青染急匆匆的腳步走了進來,“殿下,有?急信寄來。”
“我們的人在河南發現了江禮致的蹤跡。”
封衍遽而蹙眉,“當年江禮致因運糧一事被認定通敵叛國,也是他?的詭譎的行蹤讓人懷疑積玉私賣軍需,他?早已?死在亂戰之中,怎麼會有?他?的蹤跡?”
青染知道這件事實在重要,江禮致當年隨江扶舟出征,五年前運糧時死在亂戰裡,他?身上牽連著當年的許多事,於是立刻將手中的信念給了封衍聽。
封衍聽罷後?,沉思良久,“再修養幾日,當本王的眼睛好?些了,就?早日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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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月寒日暖,來煎人壽——唐李賀《苦晝短》
第一卷結束了,下一章進入第二捲了,會換個地圖,過往的事情也會慢慢揭曉,感謝大家的陪伴。
第60章
河南永王府內, 已是深夜,抽打的鞭聲如戾風淒厲,一道道血痕遍佈在?勁瘦背脊之上,毫不留情地鞭打似狂風驟雨, 封銘口?中死死咬著一塊白布, 一聲不吭地跪著, 身?軀挺直,豆大的汗水從額間滑落。
“啪——”染血的鞭子被永王扔在?了一旁。
永王手指發顫,指著跪在?一旁桀驁不馴的封銘罵道:“逆子,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見他毫無悔意,眉目間的倔強似利刃, 永王捂著氣到發痛的胸膛, 蒼老面皮上疊了幾?個褶皺, 眼底的嫌惡不加掩飾,“當年?若不是你哥哥橫遭劫難, 這個世子怎麼也輪不到你,果然是下賤胚子生的庶子, 上不得檯面。”
封銘一把扯掉口?中塞住的棉白布,喉間哽住的鮮血吐了出來,他毫不在?意地抹掉唇角的血液,邪性的眉微挑,“父王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我想要這個位置就是我的, 誰來我都會殺了他,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聞言,永王胸中的那股氣堵得慌, 為他這般兇殘而心驚,這麼些年?,自然也見識過封銘殘忍的手段,一日後悔過一日,自己這是養了一頭血狼在?身?邊,伺機而動,毫無人性。
“逆子!你知不知道放出江禮致的訊息會惹來多大的麻煩,你到底要幹什?麼?”跌坐在?黃梨花纏枝圈椅裡的永王怒火中燒,氣不打一處來,自從知道封銘幾?次擅作?主?張之後,他就知他這個兒子已經有脫離他控制的跡象。
封銘不以為意,兀自站起身?來,語氣散漫,“父王想要雍王死無葬身?之地,以報哥哥當年?的血仇,我這個做兒子和弟弟的,怎麼都得給您分憂。”
“若沒有江扶舟的事?情做誘餌,怎麼讓封衍親自來,父王的如意算盤如何打得響?”
永王頭腦一陣陣昏天黑地,重?重?握住了椅圍,“以身?飼虎,你以為會有什?麼好下場,稍有差池,便是魚死網破。”
封銘隨性將?衣袍披在?肩上,看著頭髮花白的永王,嗤笑道,“父王這話說得好笑,王鐵林身?死那一日,您尚且去哥哥的靈前告祭一番,怎麼輪到雍王了,您反倒畏首畏尾了。雍王欺人太甚,已是天怒人怨,血海深仇,不能不報。父王還是老了,怕不是忘了當年?哥哥的慘禍。如今王鐵林已死,雍王的死期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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