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之計, 應該上表陛下,道明此處的災情。河南此次再度遭災,急需朝廷的賑濟。”
見張景春擰眉不語,參政也拿不準他的心思,以為他尚有顧忌,忙勸道:“大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次災情一來,能?抹去不少事情,若不抓緊,就來不及了。只要事情沒有捅到朝廷裡,就還有挽回的餘地。在座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此時了。”
按察副使有些遲疑,上前?一步來,“災情如火,水災這一起,怕是要死更多的人,到時候如何交代,不如撥多些人手去救災。”
按察使不可置否,冷笑一聲,“周大人說得輕巧,眼下從哪拿出錢財來?你如此心善,怎麼不見你發發善心,從自個?家?裡拿出些銀兩來賑災,”
他不經意撇見張景春倏而難看的臉色,心中警鈴大作,又立刻改了口?,換上一副焦急神情,“我等作為父母官,自是要救災,一早就調撥人下去了,只是手頭無錢,又到處都是虧空,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左一句右一句亂七八糟的話吵得張景春頭疼,他用?力揉搓著額心,“嚷嚷什麼,救災的事情要儘快安排,此次水災本官已經上表朝廷。”
幾雙眼睛都盯著他,張景春半眯眼眸,“賬冊本官也讓人去取了,你們都手腳勤快些,讓底下的書?吏和賬房加快動?作。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巡撫肯定是要問詢的。往日他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情形不一樣?了。若我們再不自救,怕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聽他這麼一說,幾個?官員紛紛面上一喜,連日的心焦都褪了幾分,“還是張大人想?得周到。”
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張景春何嘗不知一杆子?打倒一船的道理,但?他思慮得更多,沉下心來,屈指在案上敲了敲,“不過欽差既然來了,自然不能?讓他們空手而歸,無論眼下如何,你們都要留有一手,何人該保該舍,心裡都要有數。”
此言一齣,在座的各位官員面色各異,張景春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茶,“人各有命,這麼多年的爛賬也不是你我之過,一任一任下來,誰的手上能?乾淨。熬過了這段時日,就相安無事了。”
河南按察使捋著一把?鬍鬚,“張大人此言在理,此番欽差暗訪攪了那麼大動?靜出來,讓我等好生捏了一把?冷汗。豈料這一場天災下來,讓我們得以喘口?氣,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有了上官帶頭,其他幾人亦恭維起來,說了幾句場面話,但?心思還是放在了張景春所說的賬冊身?上,心急的目光不住望向了外頭。
急匆匆的腳步聲從外間?傳來,吊起了所有的人的心,張景春亦站起身?來,犀利的眸光落在了來人的身?上,“東西可找到了?”
下屬渾身?是汗,見堂官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戰戰兢兢地答道:“找到了…”
聞言,張景春的臉色才勉強緩和了下來,“找到了就好,你們快些讓人去搬。”
但?久久沒見到動?靜,他這才察覺到下屬的眼神中的驚恐和惶懼,張景春的心裡陡然生出些異樣?來,忙問道:“發生何事了?”
單膝跪地的下屬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一句話院外緊跟著來的聲音打斷——
“張大人可是在找這個?”
熟悉的聲音如晴天霹靂,砸在了意識廳內所有人的頭上,他們皆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緩步走來的徐方謹。
“徐徐徐大人……”有人訝異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驚悚的神色明晃晃浮上了眼底。
跟著徐方謹進來的是幾個暗衛,他們手上提著兩大口?箱子?,重重擱在地下的一聲,仿若平地風雷。
“諸位見到我好像不是很高興?”徐方謹淡淡掃了在座的一眼,他深邃的眸光定格在了臉色難看的張景春身?上。
見到徐方謹的那一刻起,張景春的心漸漸沉了下來,他其實不太拿捏得準現在徐方謹想?要做什麼,又將這兩大箱賬冊搬來是何用?意。
但?已經走到了這般田地,沒必要互相扯皮推諉了。
“徐大人想?要什麼?”張景春最先反應過來,邁前?一步,再沒有了往日虛與委蛇的恭維,而是雙方明牌之下的直中靶心。
既如此,徐方謹也懶得跟他們周旋無價值的廢話,掀起眼簾來,“本官要你們立即賑災。”
張景春剛要開?口?就被徐方謹冷冽的神色鎮住,接著聽他道:“我的意思是你們必須全力賑災。此次災情深重,需在座各位盡心竭力,不得有一絲敷衍。幾番災害下來,河南的百姓已經經不起折騰了,每時每刻都在死人。”
他過於鄭重的話讓所有人都楞住了,他們不明白此話的深意,都在等著徐方謹點出他要說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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