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實擠開?了秋易水,湊到了寧遙清身旁,將手爐遞給了他?,讓他?暖暖手,只聽寧遙清道:“陛下念著舊情,想起了王鐵林。”
兩人齊齊抬頭看去,都看到了寧遙清平靜無波的神色,心裡咯噔一下,當時的毒酒是寧遙清親自送去,王鐵林的死背後也有他?的推波助瀾。
寧遙清的目光遙遙看向了天際,輕聲道:“生死有命罷了。”
***
千味樓裡,席面上擺了幾道菜來,封竹西和溫予衡難得敘舊,封竹西忙完政務之後,在?衙門口恰好碰到了溫予衡,倍感親切,自從溫予衡進士及第之後,他?們就很少有機會見面了,眼下有機會遇上了,就約著到昔日經常聚的千味樓來。
溫予衡科考及第後就入了翰林院做了庶吉士,在?館內接受為期三年的教習,翰林清貴,日後仕途的起點較高,所以封竹西第一杯就敬賀他?,祝他?平步青雲。
碰杯喝下後,溫予衡笑道:“平章,聽聞你和慕懷在?河南賑災查貪腐,做的都是實事?,讓我好生羨慕,平步青雲談不上,現?在?整日做些抄抄寫寫的活計罷了,不像慕懷已做了未名府推官,我還要?再熬些時日。”
封竹西聽出了他?話裡的言外?之意,也不戳破,只是嘆道:“慕懷也不容易,因?沒有功名,在?衙門裡不受待見,各有各的苦罷了。”
溫予衡垂落的眸光定住,察覺到了他?的半真半假的疏離,不免失落,自從他?科甲及第後,懷王府就斷了與他?的來往,打?發些錢兩給他?,也就沒有了音訊。
他?入了翰林院,本以為從此路途坦順些,卻發現?官場裡彎彎繞繞的門路複雜至極,若背後無人提攜,只怕是走不遠,他?本以為依著封竹西的往日的交情能得以立足,卻發現?這些往來細想來太過稀薄。
他?與封竹西好歹共患難,經歷過幾個案子,自認也不輸徐方謹,可?如今他?們已經甚少有來往了。封竹西和徐方謹在?忙的事?情他?又插不上手,被隔離在?外?,這種?落差在?得知鄭墨言也住在?延平郡王府後達到了頂點。
“平章,你有沒有想過慕懷或許是有意接近你的。”溫予衡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碗裡,抬手替他?倒了一杯溫酒。
“我大哥在?賭坊裡欠了債,我出面去清賬了結此事?時,偶然得知了當年慕懷幾次進出賭坊,那些時日恰好你也常去,聽人說,他?似是在?找人。”
聽到這話,封竹西捏著酒杯的手稍稍一頓,忽而一笑,抬眼看向溫予衡的眼神多了分探究,“這麼?說起了那麼?久遠的事?,若不是你說起,我還想不起來。”
看到溫予衡面色一瞬間凝住,封竹西慢慢擱下酒杯來,“謙安,你可?是遇上了什麼?難處,之前你幼妹身患頑疾,還是慕懷鞍前馬後,替你尋了小方脈的良醫來診治。你科甲及第前,許多事?也是他?在?刑部裡幫你擔著,讓你專心備考。”
“他?待我亦坦坦蕩蕩,哪怕他?一開?始存心接近我,我也不曾介懷。你們這些人,哪些真的覺得我是天縱英才,以誠相交呢,就連你也不能免俗。”
這話無疑戳中了溫予衡不敢直面的痛楚,他?執筷子的手默默放下了,再出口就衝動了許多,“平章,就算我們都各有私心,你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嗎?”
“我曾見過他?與懷王殿下相交過甚,又與懷王世?子親暱熱絡,他?頂著神似靖遠侯幾分的面容接近你,真的是為了你這個人嗎?”
聞言,封竹西放在?膝上的手漸漸扣緊,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舊日的種?種?,那些他?忽略卻曾經懷疑過的事?情,封衍的確對慕懷有些不一般,但又讓人說不出來什麼?,而星眠也出奇地對他?親近。
恍惚間莫大的茫然襲上了心頭,愧疚和猶疑在?心間不定,複雜的思緒纏繞著他?,若只是他?的無端猜測,他?又有何臉面見慕懷,知交難得,一路走來他?們經過了多少患難,為了莫須有的事?情傷了情分,日後就難修復了。
但若是慕懷真的是為了別的事?而來,他?當如何呢?當日在?河南,永王世?子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此間迷霧重重,許多事?現?在?想來也沒個結果,他?真的瞭解慕懷嗎?
如果是從前的封竹西,聽到這些話,早就罵罵咧咧地起身,然後轉頭就走,不去理會挑撥離間的話語,但他?沉靜片刻,握住酒壺給溫予衡倒了一杯酒。
“謙安,你的話我記著了,只是我們相交一場,慕懷也並無薄待於你半分,日後這種?話還是不要?說了。”
溫予衡剎那間白了臉,很快鎮定了下來,苦笑道:“是我迷障了,小人之心,不該妄自揣測。今日的話,平章還是忘了吧,改日我向慕懷賠罪。”
說罷後他?就匆匆起身,想要?告辭離去,封竹西沒攔他?,而是溫聲喚住了他?,“謙安,若是你在?翰林院或是溫家遇到了難處,儘管來尋我,我會幫你。但今日之事?,我不想再有旁人知曉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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