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絝死後第五年【完結】》第158頁 斷掉的思(1)

作者:杳杳不歸舟·9個月前

斷掉的思?緒不斷下沉,似是有無數雙手?拉拽著他,讓他不斷墜入深淵,過往的回憶一幕幕在眼前閃過,碎掉的鏡子拼湊不起來完整的模樣,照得人七零八碎,面目全?非。

但他迷茫片刻後又晃過神來,眼下的情形複雜交錯,江府獲罪,殃及滿門,深陷泥沼中,何人不想尋個生機?

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攥住了江懷瑾的衣袖,悽聲問道?:“爹,那積玉呢,你那麼?疼他,難道?也不管……”

江懷瑾淡漠地別開了他的拉扯,側過身?去,“他自絕於?我?,便是斷了父子情分,今時今日,皆是他咎由自取。”

江池新知道?,江懷瑾對?於?當年江扶舟求陛下賜婚一事耿耿於?懷。他素來耿介清正,家風整肅,豈能容得下離經叛道?,聲名狼藉,受天下人口誅筆伐的江扶舟。

愛之深,恨之切,自那以後,江懷瑾便再不見?江扶舟了,江府大門緊閉,哪怕他在外跪地求了許久都不得而見?。

手?中落了一場空,江池新不住發怔,撐著的身?軀也頓住。在沉痛之餘,心間一隅的灰暗之處湧上難以言喻的歡欣。他原以為再過幾年父親就會?原諒積玉,沒曾想會?有一日,父親在積玉和他之間,會?選擇捨棄積玉。

江懷瑾居高?臨下,淡然的目光掃過了江池新的神情,不過幾息之間,他不再看他,“言盡於?此,你自己拿主意吧。”

看到江懷瑾抬步走出去的單薄背影,江池新忽而喚住了他,“爹——”

聞言,江懷瑾的腳步稍停了一下,卻未回過頭來,只聽江池新哽聲道?:“您會?留下陪我?嗎?”

“天知道?。”

書房的門倏而關上,昏暗的天色從窗臺漸漸隱沒,沉黑的屋內再見?不到半分光亮。

繞過了幾個廊道?和月洞門,江懷瑾走到了後院的寢屋內,長風吹起他的衣襬,燈籠打照下來的光漫過他的肩,他負手?而立,面容肅冷。

站在臺階上,他遙遙看向了院內青石欄圍著的那棵百年古樹,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皎白的月光透過樹縫疏疏然灑落在石上,溫涼如水,襯得院中格外僻靜。

自從江府戒嚴待罪後,恐怖悚然的氣?息就縈繞在府宅之內,人人的臉上盡是愁苦之色,人心浮動,焦躁不安,有門路沒門路的都心急如焚。

焦急的腳步聲傳來,面色慘淡的侍女?走了過來,看到江懷瑾在門前站著凝思?,她俯身?行了個禮,聲音儘量平穩,“大人,這是夫人的藥。”

江懷瑾自然地接過了藥碗,溫聲道?:“我?來吧,你們先下去。”

說罷後,他推開門扉,繞過三扇松柏梅蘭紋屏風,看到了床榻帷幔中躺著的雲辭鏡,遣屋內的侍女?都出去後,他端著藥碗坐到了床沿,苦澀的藥氣?彌散在此間。

江懷瑾悉心扶著已經沒甚氣?力?的雲辭鏡起身?,安放了幾個軟枕在她身?後,替她梳好散亂的烏髮,掖了掖錦被,這才?將藥碗裡的藥一勺勺餵給她。

雲辭鏡蒼白的唇瓣動了動,飲下藥後她的氣?色才?勉強恢復了些許,但體內積毒日久,到今日她已經再難說出話?來,她勉力?將手?放在了江懷瑾的手?背上,泛著青白的指節想要寫什麼?,卻難以成筆。

“那個孩子還在嗎?”

江懷瑾拿起了素白的錦帕為她擦了下沾上藥的唇角,似是不經意地提起,看到雲辭鏡眼底湧動著的複雜情緒,他捏著錦帕的力?道?重了幾分,“他不在了。”

“想我?江懷瑾多年宦海沉浮,蹉跎一生,子息凋零,是我?誤了你。”

聽到這話?,雲辭鏡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顫,眼中的光灰暗了些,乾澀的眼角發紅,嘶啞的喉嚨拼命想要發出些聲音,卻只有幾聲重咳,血色全?無。

她知道?他問的是他們兩人的親生孩子,這麼?些年了,她也在尋他,自從知道?那孩子出生就被偷換後,她心如刀割,日日剜心刺骨,看著扶舟一日日長大,她也時常想,那個孩子身?在何方。

江懷瑾替她別過鬢邊的頭髮,“世事無常,我?從未怪過你。你身?上這毒,是他威脅你的吧,能讓你心甘情願服毒,唯有那個孩子和積玉。”

雲辭鏡看著江懷瑾,能窺見?他眼中深沉的癲狂和剋制的平靜,以至於?他此時坐在床沿,亦讓人感到驚懼,但相伴多年,她更多能感受到的是心疼和無可奈何的哀默。

她知曉江懷瑾的性子,也知道?他最疼愛的就是積玉,這些年來捧在手?心裡悉心教導,現在積玉房中還放著幼時他給他做許多擺件和木偶,哪怕積玉不願讀書舉業,他也從來不會?勉強他,而是讓他隨性自如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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