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大?哥很早開始就需要易容,如果是?這樣,阿爹和阿孃就不想讓人?知道大?哥的真實面容,如果剛才找到的玉佩只能證明阿孃和陛下相識,那兩件事連在一起就不得不讓聯想。一雙看不見的大?手?似是?在冥冥之中推著他往前面走去。
“大?哥可?能是?陛下的孩子……此事陛下知道嗎?”
封衍顯然也是?想到了這裡,他拿起了小巧的藥瓶看了幾眼,斂眉靜思,“齊王是?七八歲的時候被陛下稱養在了鄉野裡,對外只說他的生母是?一個?農女,他在外多年,朝野裡都認為陛下不看重這個?孩子,甚至都不願意接到京都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徐方謹呆愣住了,脫口而出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你是?說……我大?哥沒死,他是?齊王。”
很快他就想到了另外一種更可?怕的事情,他慌忙中拉扯著封衍的衣袖,失聲道:“四哥,我大?哥沒死,那我爹呢?他會不會也沒……”
他驀然想到了封銘臨死前說的那個?故人?,那個?他怎麼都猜不到都沒有什麼頭緒的人?,可?眼下這個?事實又?讓人?匪夷所思。
封衍扶住他的肩膀,讓他儘量冷靜下來?,“積玉,當年那場大?火離奇,若是?平陽郡主的死與陛下有關,想必是?舊日恩怨,江池新?會活下來?,但江大?人?卻?不一定能活。”
一句話幾乎敲碎了徐方謹的幻想,指尖倏然扎入了掌心,眼眶酸澀難堪,“江府當年囚府待罪,那場火不明不白?就燒了起來?。如果是?陛下斬草除根,怎麼會讓他活……是?我迷障了。”
帝王心性,深不可?測,依照建寧帝的性子,不可?能留下那麼大?的隱患,何況此事是?何等的秘辛,關係到皇家顏面。
思及此,一種莫大?的無力感充斥在心頭,徐方謹失魂落魄地靠在軟枕上,森冷的寒意從脊骨處漫過四肢百骸,呼吸滯澀,頭腦一片空白?。
良久,徐方謹才緩了過來?,深思了片刻:“等過幾日,京都裡的事料理好了,我要南下去福建。”
無論那位故人?是?誰,他都要親眼去看個?究竟,可?他偏生出了些?膽怯和懦弱來?,這一切的事都在往他預想不到的方向奔走而去,舊事迷惘,阿爹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封衍撫過他毫無血色的唇瓣,應了下來?,“你想去我都陪著你。”
今夜接二連三?的衝擊過甚,以至於徐方謹精神混沌,輾轉反側,封衍知曉他難受,便將人?抱在懷裡,一下一下輕拍他的後背。
殿內點的安神香冉冉升起,徐方謹沉重的眼皮漸漸垂下,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封衍掀起眼簾,見他眉宇裡潛藏著揮之不去的陰霾,嘆了口氣?,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第99章
高?臺飛簷, 殿宇巍峨,硃紅宮牆覆上霜色。飛雪飄蓬,凝著的冰晶剔透,反照過日光光怪陸離, 越過白氈紋菱花窗, 窗沿絛環板上的木浮雕繪著雙龍戲珠, 栩栩如生。
宮殿內,建寧帝正在撐額閉目養神,淺折的眉宇顯出些許疲態, 兩鬢斑白,沉鬱的病氣?籠在其身?, 他似是溺在了混沌迷離的舊夢裡, 皺起的指節緊扣著扶手?。
大漠孤煙, 長河落日,披甲狂狷的女?將策馬而來, 飛刀似颯沓流星,利落抬手?的一瞬就將綁在馬匹後的狼狽男子救下, 寒芒如箭矢,流風瀟瀟。
星夜曠野,兩人並坐,仰頭便是璀璨星河,相談甚歡。彼時的封恆還是藉藉無名的皇子, 來到邊塞闖蕩一番, 不料中了邊境馬匪的埋伏,險些喪命。
一連幾個月,封恆都在雲辭鏡身?邊做個書生謀士,隨她出入漠漠原野, 縱橫在邊貢開市的長線裡,羽扇綸巾,他緩步走來,多了分風流儒雅,指點江山之際,揮斥方遒。
等到不得不回京的時候,他回頭遙望風沙席捲中單槍匹馬的那人,心亂如麻,百感交集。
再見?之時,宣憫太子自縊於?東宮,楚王封恆冊立為皇太子,城樓高?臺,旌旗獵獵,他負手?而立,眺望遠處躍馬橫槍而來的雲辭鏡。
但一句“太子殿下”割開了兩人的羈絆,咫尺天涯,相見?時難。東宮寢殿內,太子夜深伏案,若得知邊境戰況,總要問一句她平安可否。
再後來,太子踐祚,萬方慶賀之時,明堂高?坐的君王傳喚邊將來見?,依舊桀驁不馴的雲辭鏡不改其色,與之周旋,宴席起坐觥籌間,丹墀下遙遙相拜。
醉酒歡愉間,春閨深夢,帝王醒後乍如黃粱,悵然若失,再聞已是天涯遠客。行道?途窮,一道?平陽郡主的冊封留下羈絆,未知歸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