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記憶裡,母親的形象是割裂的。
幼年時,她也曾有過溫柔的時光,會在他生病時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會用輕柔的聲音給他講故事,會因為他的一點小進步而真心實意地誇獎。
那時,沈父在他印象中就是個嚴肅、冷漠、甚至有些令人畏懼的影子,他從未在那個人身上感受過所謂的父愛。
他的童年溫暖,大部分來自於母親。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母親像是突然被換了一個人,變得偏執、易怒、充滿控制慾。
她開始拉著他,不斷地和單疏白比較——比誰更聰明,比誰更懂事,比誰更能得到舅舅單明川的誇獎。
她逼著他在舅舅面前表演才藝,背古詩,做算術題,眼神里充滿了某種他當時無法理解的、近乎狂熱的期待。
而在舅舅舅媽意外去世後,母親更是徹底淪為了一個瘋子。
她不僅沒有對失去父母的單疏白表現出絲毫憐憫,反而變本加厲地虐待他,精神上的打壓,物質上的剋扣,甚至……可能還有肉體上的傷害。
她彷彿將對哥哥一家的某種扭曲情緒,全部發洩在了那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沈兗楚曾經困惑過,掙扎過,試圖理解母親的變化,甚至一度以為是自己不夠優秀才導致母親變得如此。
但後來,當他逐漸看清那隱藏在瘋狂下的、可能涉及更深層罪惡的真相時,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寒意和憎惡。
可今晚的電話裡,沈母的語氣卻異常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沒有往日的歇斯底里,沒有陰陽怪氣的嘲諷,也沒有那種令人不適的、黏膩的控制慾。
就像……就像一個正常的、久未聯絡孩子的母親,在平淡地打一通越洋電話。
但這反而讓沈兗楚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兗楚緊緊抿著唇,依舊沉默著,沒有回應。
他在等,等對方先亮出底牌。
電話那頭的沈母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回應,或者說,她習慣了沈兗楚在這種情況下的沉默。
她並不惱怒,只是用那種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的語調,繼續說道:
“國外這邊的事情有點棘手,短時間內可能回不去了。”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公司的事情,你多費心,你爸爸……他情緒不太好,這邊也需要人盯著。”
沈兗楚聽著這些看似尋常的交代,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通電話,真的只是為了說這些?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骨節泛白。
沈母似乎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宣告。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比如國外的天氣,遇到的一些小麻煩,語氣始終保持著那種詭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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