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聽聲音就知道是個乖巧膽小的,自家這大陣仗會不會嚇到人家?
該怎麼表現才能顯得親和一點,不讓那孩子緊張?
他立刻雷厲風行地讓管家去訂了城裡最講究也最不會出錯的餐廳,又通知了謝拾青的父母,雖然那對夫妻常年周遊列外,對兒子管束極少,但這種大事還是要知會一聲。
然後就開始對著自己的收藏庫和禮單目錄,琢磨著送什麼既顯重視又不至於給人壓力的禮物。
而這一切,單疏白並不知道。
他完全被謝拾青那句刻意誤導的“見面”和後續認真的態度給唬住了,陷入了巨大的緊張和……自卑之中。
謝拾青享受著這份“美麗的誤會”帶來的樂趣,繼續暗爽著,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拉開了單疏白護著衣服的手,耐心地哄著:“寶寶乖,抬手,我們換衣服。”
單疏白拗不過他,加上心裡亂糟糟的,最終還是紅著眼眶,配合地讓謝拾青幫他換上了那身精心挑選的衣服。
米白色的羊絨衫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剔透,淺灰色的褲子勾勒出纖細筆直的腿型,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漂亮,像櫥窗裡精心打扮過的瓷娃娃。
謝拾青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誇道:“真好看。”
然後,他便拉著依舊心神不寧的小白兔,陪他一起去公司了。
美其名曰:“白天先陪哥哥上班,晚上我們再去吃飯,讓你有個適應的時間。”
實際上,他就是想把人帶在身邊,多看幾眼他家寶寶這緊張又可愛的樣子,順便提前享受一下家屬陪同上班的親密感。
而整個白天,單疏白都處於一種高度緊張和自我懷疑的狀態。
他坐在謝拾青辦公室的沙發上,手裡拿著謝拾青塞給他的平板電腦,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各種聲音:
“謝拾青的家人……會是什麼樣的人?”
“他們會不會很嚴肅?很挑剔?”
“我……我什麼都不會,家世也不好,還……還經歷過那些事情……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
“如果他們不同意……哥哥會不會很為難?”
“我是不是……配不上哥哥?”
強烈的自卑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次次試圖將他淹沒。
他越想越覺得害怕,越想越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如此優秀的謝拾青,更不配得到他家人可能的認可。
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迅速凝聚。
若是在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單疏白大機率會把自己縮起來,躲在無人的角落,獨自消化這份負面情緒,甚至可能會因為害怕被嫌棄而選擇逃避。
但是,現在的單疏白,在謝拾青前些時日寸步不離、極致耐心的呵護和引導下,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
他開始學著依賴,學著表達,學著主動去尋求那份能讓他安心的力量。
他抬起頭,泛紅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琉璃,帶著顯而易見的脆弱和求助,望向了辦公桌後那個正在處理檔案、卻始終分了一絲心神在他身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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