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兗楚握著手機，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冷峻的謝拾青，後者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去，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沈兗楚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回道：“時間，地點。”
單美芝選了一家位於蘇黎世老城區、頗負盛名的古典咖啡廳。
這裡環境優雅靜謐，厚重的木質傢俱，絲絨座椅，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甜點的焦糖氣息。
客人們低聲交談，穿著得體的侍者無聲地穿梭，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體面，與沈兗楚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格格不入。
他比約定時間稍早一些到達，選了一個靠窗又能觀察入口的位置坐下。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等待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單美芝準時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灰色套裝，頸間繫著一條淡雅的絲巾，妝容精緻，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她看起來依舊優雅，依舊是從小到大那個要求嚴格、注重儀態的母親，但沈兗楚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無法掩飾的憔悴和一絲細微的、不自然的僵硬。
她走得很穩，步伐卻不如以往那般從容。
她在沈兗楚對面坐下，侍者上前，她點了一杯黑咖啡，聲音平穩。
母子二人相對無言，氣氛凝滯得如同結了冰。
最終還是單美芝先開了口，她沒有看沈兗楚，目光落在窗外古老的建築上。
“你長大了，兗楚。”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也比我想象的，要狠得多。”
沈兗楚心臟一抽，面上卻不動聲色：“比不上你們。”
單美芝終於將目光轉回他臉上，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反而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疲憊和……某種沈兗楚無法理解的悲哀。
“你就這麼恨我們？恨到要聯合外人，把你父母逼上絕路？”她問，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討論天氣。
沈兗楚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握緊，指甲陷入掌心。
他強迫自己迎上母親的目光，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有些沙啞：“恨？不，媽，不僅僅是恨。是恐懼，是噁心，是無法理解！你們到底對我的舅舅、舅媽，對小表弟，對我，都做了些什麼？！那些監控，那些資料，那個實驗室……你們還是人嗎？！”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引來了鄰座些許側目。
他立刻意識到失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問：“舅舅呢？單明川，我的舅舅，他現在到底在哪裡？是死是活？”
當“單明川”這個名字從沈兗楚口中清晰地吐出來時，單美芝一直維持的平靜表象，如同被重錘擊中的冰面，瞬間出現了裂痕。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那雙原本只是疲憊的眼睛裡，瞬間湧入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不是沈兗楚預想中的嫉妒、瘋狂或者被戳穿陰謀的慌亂，而是一種……混合著巨大痛苦、深入骨髓的執念、甚至是一絲……絕望愛戀的，極其扭曲複雜的情感洪流。
“你……你懂什麼？！”單美芝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失去了之前的平穩，她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攥住了潔白的餐巾，指節泛白，“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明白！”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變得有些狂亂，彷彿陷入了某種無法自拔的回憶或情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