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的顏色從純黑色變成了深灰色,從深灰色變成了暗紫色,從暗紫色變成了一種渾濁的,不透明的金色。
那種金色與烙印的金色不同,更暗,更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了。
但它的確在發光。
凹陷深處的軒轅劍碎片在回應虛影的召喚。
它被詛咒之力層層包裹,被母體的意志強行壓制,被黑色霧氣封鎖在二十丈深的地下。
但它還在亮。它的光芒被霧氣遮擋,被詛咒之力削弱,被母體的脈動干擾,但劉泰來能看到它,就像在暴風雨的夜晚看到遠方海面上的燈塔,燈光忽明忽暗,隨時都可能熄滅,但它確實還在亮。
碎片在等他。
劉泰來握緊了右手的劍。
劍身上的淡金色靈光在暗紅色的環境中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了,但他的手很穩,指節沒有發白,手腕沒有顫抖。
他的左臂垂在身側,黑色的紋路已經從肘關節蔓延到了前臂的中段,再過不久就會到達手腕。到時候他的左手將徹底失去功能,連握拳都做不到。
蘇小小在他背上動了一下。
她的頭從他的肩胛骨之間抬起來,越過他的肩膀,看了凹陷方向一眼。
渾濁的金色光芒映在她的瞳孔中,像兩顆被點燃的炭火。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重新埋回他的肩胛骨之間,手指在他衣袍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他們在戰鬥中約定好的訊號。敲兩下代表“我準備好了,你決定就好”。
劉泰來深吸了一口氣。地核空間中的空氣又熱又幹,吸進去像是往肺裡倒沙子。他的喉嚨被灼傷過,氣管內壁還殘留著沒有完全癒合的疤痕,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那些疤痕,引起一陣刺痛。
他沒有理會那些刺痛,而是將丹田中那道金色虛影的跳動頻率記在了心裡。
一縮一放,一縮一放,與母體的脈動相反。
如果他要再次嘗試接近碎片,他需要在母體脈動的間隙中行動,在烙印擴張,結晶回應的那短短一瞬,抓住那一閃即逝的機會。
母體的脈動每十息一次,每次持續約三息。間隙有七息。七息之內,虛影擴張,碎片回應,詛咒之力的壓制會暫時減弱。
七息之後,一切恢復原狀。
七息。夠做很多事,也夠死很多次。
劉泰來鬆開劍柄,用右手摸了摸左臂上黑色紋路的邊緣。
紋路的邊緣是模糊的,像墨水滴在宣紙上暈開的樣子。
皮膚在這些紋路上變得粗糙,乾硬,失去了正常皮膚的彈性和溫度。
他用指甲在紋路邊緣劃了一下,沒有劃出任何痕跡,皮膚表面只是微微發白,然後很快恢復了黑色。
詛咒之力還在擴散。
他沒有時間了。如果等到詛咒之力蔓延到心臟,他連進入凹陷的機會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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