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他只是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破綻,等碎片在黑暗中最後一次發光。
劉泰來懷中的蘇小小在他胸口劇烈顫抖了十幾息後,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昏迷加深的那種安靜,而是一種有意識的,像是做了什麼決定的安靜。
她的身體不再顫抖,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心跳從慌亂變得有序。
她的手指在他的衣袍上鬆開了,不再死死抓著,而是輕輕地搭在上面,像是在撫摸布料。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到在哀嚎的轟鳴中幾乎聽不見。
但劉泰來聽到了,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透過她貼在他胸口的嘴唇傳遞到他的皮膚,再透過骨骼傳導到他的耳膜。那是一種古老的旋律,沒有歌詞,只有音節,每一個音節都拖得很長,像風穿過空曠的山谷時發出的嗚咽。
安魂曲。
蘇小小在煉丹之餘最喜歡研究的東西不是丹方,而是上古時期的音律。
她曾經在神農鼎中找到過一卷殘破的樂譜,上面記載著一種用靈能驅動的安魂曲,據說可以讓狂暴的靈能波動歸於平靜,讓迷失的靈魂找到歸途。
她花了很長時間研究那捲樂譜,用丹爐的爐火烤過樂譜的竹簡,用靈泉水浸泡過,用各種方法嘗試復原其中的旋律。
她從來沒在實戰中使用過,因為她不確定它是否真的有效。
現在她用了。
安魂曲的音節從她的嘴唇中流出,穿過劉泰來的靈能護罩,穿過黑色霧氣的阻隔,穿過暗紅色光芒的干擾,直接作用於母體核心表面的那些人臉。
第一個音節落在最靠近她的一張臉上,那張臉屬於一個年輕的女人,眼睛緊閉,嘴巴張得很大,正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音節觸碰到她的瞬間,她的尖叫聲減弱了,不是音量上的減弱,而是痛苦程度上的減弱。
她臉上的肌肉從緊繃變得鬆弛,眉心的皺紋舒展開來,嘴角從下拉變成了微微上翹。
第二個音節落在旁邊的一張臉上,一個留著鬍鬚的中年男人。
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悲傷,從悲傷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回憶什麼的神情。
他的嘴唇在動,不是在尖叫,而是在無聲地念叨著什麼,可能是某個人的名字,可能是某個地方的稱謂,也可能是某個他永遠無法回去的家的地址。
第三個音節,第四個,第五個。
安魂曲的旋律在劉泰來的靈能護罩內迴盪,每一次迴盪都會增強一分力量,每一次增強都會讓更多的音節穿透護罩,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音節所到之處,人臉的哀嚎在減弱,在變成一種更加平和的聲音。
不是快樂,不是幸福,而是一種接近於解脫的東西。
就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雖然還不知道那光亮是什麼,但至少知道方向了。
蘇小小的聲音在唱到第七個音節時開始顫抖。
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力不從心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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