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樹下的木桌上放著一隻舊瓷碗，碗裡還有半碗沒喝完的茶，茶湯已經涼了，表面浮著幾片展開的茶葉。
碗邊的漆面上有幾道舊痕跡，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月魄的光點在窗臺上安靜地亮著，銀白色的光芒在橙紅色的暮色中顯得有些突兀但又並不刺眼，像一塊剛剛洗過的銀器。
光點的邊緣比前些年更加清晰，不再有那種模糊的毛邊，像一顆真正的小燈珠。
方便的核心在石桌上發著穩定的藍光，亮度和節奏都沒有變化。
迪迪的戒指安放在桌角，金屬表面在暮光中反射著一小片暖黃色的微光，沒有異常的變化。
劉泰來從菜地裡直起腰來，把鏟子靠在牆根，走到井臺邊擰開水龍頭衝了衝手上的土，水沿著指縫滴落到地面，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衣袍下襬上擦了擦，走到院子中央。
蘇小小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她把湯放在棗樹下的桌上，又回屋端了另一碗出來，在他對面坐下。晚霞正在從橙紅變成淺紫，光線在桌面上緩慢地移動，從碗沿滑到桌面，又慢慢移出桌子的邊緣。
院牆外的巷子裡有人走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又向遠處延伸，逐漸消失在巷口的方向。鎮口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在暮色中傳得很遠，像是被風拉長了一樣。
劉泰來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把碗放回桌上，然後看著院子裡的棗樹、屋簷、水井和菜地，那些東西被暮光照著，顏色比白天更柔和一些，邊緣帶著一層淺淺的光暈。院子裡很安靜，只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和晚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小小也端起了湯碗，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笑了笑。
月魄的光點在窗臺上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也在看這個場景。
方便的核心在石桌上保持著穩定的藍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迪迪的戒指表面在晚霞中泛著一小片光暈，光暈邊緣模糊，像是一層被鍍上去的暖色。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片刻後另一聲從更遠的地方應和了一聲。
劉泰來靠回椅背，看著院子裡的一切，沒有再說話。
天空的顏色正在暗下去，晚霞正在收攏它的最後幾縷光線。
院門半敞著，能看到門外的土路延伸到暮色漸深處，被遠處的地平線截斷。路邊的草叢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草尖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最後的天光中閃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暮色從院子裡慢慢移過，像一層漸漸變深的水，把所有的輪廓都潤溼了，讓它變得柔和而安靜。
他靠向椅背，把湯碗放在桌上的舊杯墊上，瓷底與木質桌面相觸時發出一聲悶響，像石頭落進長滿青苔的井中。
暮色漸深，遠處的山影已經看不清輪廓了，院牆外的土路也完全隱沒在夜色裡。窗臺上的銀白色光點還亮著，像一顆固定在那裡的星星。
有一天下午，劉泰來獨自走到小鎮後面的山坡上。
山坡比前幾年更綠了，一些灌木叢在長年無人踩踏的坡面上蔓延開來，齊膝的野草覆蓋了大片區域，草叢中零星開著幾朵細小的白色花。
他用一根舊木杖撥開垂下的枝條，沿一條不太明顯的路徑向上走了約一刻鐘，在一處平坦的坡面上坐下。
山坡面朝山谷的方向，谷底有一條半乾涸的溪溝，溝底的碎石被太陽曬得發白。
他坐在那裡，把木杖橫放在膝蓋上，手搭在杖身上。
山谷裡沒有什麼風，偶爾有幾隻鳥從谷底掠過，又消失在遠處的樹叢中。
陽光曬在草葉上，那些細小的白花被曬得微微低垂，像是正在收斂花瓣以儲存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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