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愈發充沛,帶著特有的、溼潤草木與淡淡淤泥的氣息,隨著三人向東南方向行進,越來越濃。腳下的土地也逐漸變得柔軟、泥濘,水澤與陸地交錯,高大的水生樹木與茂密的蘆葦盪開始成為主調。天光透過終年不散的薄霧,顯得有些朦朧,卻也給這片廣袤的澤國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這裡,便是碧波域的核心地帶,也是其名稱的主要由來之一——雲夢大澤的邊緣。真正屬於蘇家核心統治區域的“雲夢澤”,還在更深處,那是一片被無數湖泊、河流、沼澤、迷霧籠罩,尋常修士難以窺其全貌的神秘地域。
陳宇帶著改換了容貌、扮作侍女的柳青青姐妹,沿著一條相對乾燥、時有商隊和修士往來的“官道”前行。說是官道,也不過是比沼澤泥地稍微堅實、鋪設了些碎石和木板的便道,寬僅丈許,蜿蜒穿行於水陸之間。沿途可見一些建在高腳木樁上的村落,村民以捕魚、採蓮、收割蘆葦、或種植一些喜溼的水生靈谷為生,偶爾也能見到駕馭小型法舟穿行水道的修士。
空氣中蘊含的水屬性靈氣明顯濃郁起來,對修煉水、木屬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但陳宇也能感覺到,在這看似平和的水鄉澤國之下,潛藏著不少危險的氣息。那些幽深的水域、濃密的蘆葦蕩、以及終年不散的霧氣中,很可能棲息著強大的水系妖獸,或是某些天然的險地迷陣。
“陳……公子,前面好像有個鎮子。”柳青青指著前方霧氣中隱約顯現的輪廓說道。經過陳宇的指點,她現在扮起侍女倒也像模像樣,只是偶爾還有些拘謹。
陳宇抬眼望去,只見前方水陸交匯處,出現了一個規模不小的集鎮。鎮子大半建在水上,以無數粗壯的木樁支撐,房屋多是竹木結構,飛簷翹角,別有一番水鄉韻味。碼頭停泊著大大小小數十艘船隻,有簡陋的漁船,也有裝飾精美、掛著各色旗幟的畫舫、客船。鎮子入口處,立著一座木製牌樓,上面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霧隱鎮。
“霧隱鎮……地圖上有標註,是進入雲夢澤腹地前,最後一個相對繁華、且有官方背景(蘇家管轄)的補給點和中轉站。”陳宇回憶著《碧波風物誌》的記載。此地魚龍混雜,既有蘇家設立的稅卡和衛所,也有往來的商賈、散修、冒險者,是打探訊息的好地方。
“走,進去看看,補充些物資,順便打聽一下情況。”陳宇當先朝著鎮子走去。
一踏入霧隱鎮,一股與外界坊市截然不同的、帶著水鄉市井特有的喧囂與溼潤氣息撲面而來。街道不寬,以木板鋪就,有些地方還在輕微晃動,走在上面吱呀作響。兩側店鋪琳琅滿目,除了常見的客棧、酒樓、雜貨鋪,更多的是出售漁具、水行法器、避水符、驅蟲香、以及各種水生靈草、水產、獸材的特色店鋪。空氣中混雜著魚腥、水汽、劣質香料和烹煮食物的氣味。
行人熙熙攘攘,穿著打扮各異。有皮膚黝黑、手腳粗大的本地漁民和採藥人;有行色匆匆、氣息不弱的修士;也有衣著光鮮、帶著護衛的商賈。偶爾能看到一隊身著統一淡藍色勁裝、胸口繡著水雲與劍紋的修士巡邏而過,神情肅穆,行人紛紛避讓。那是蘇家外圍的護衛隊“雲水衛”,維持著此地的秩序。
陳宇三人在街上信步走著,看似隨意瀏覽,實則神念早已悄然散開,收集著周圍的談話資訊。
“……聽說了嗎?蘇家大小姐蘇清月,前幾日剛從‘聽潮劍宗’訪道歸來,據說修為又有精進,已至神君中期!不愧是碧波域千年不遇的天驕!”
“嘖嘖,蘇大小姐才多大年紀?不到百歲的神君中期……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啊!蘇家下一代有她,地位更穩了。”
“蘇家這一代確實人才輩出,除了大小姐,二公子蘇清嵐,三小姐蘇清漪,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據說都在外歷練,尋找突破神君的機緣。”
“家族內部似乎也不太平靜,有傳言說,幾位長老對家主常年閉關、由二爺蘇星海主事,頗有微詞……”
“噓!慎言!蘇家的事也是我們能議論的?”
關於蘇家年輕一代和內部動態的資訊,不斷傳入陳宇耳中。他面無表情,心中卻記下了“蘇清月”、“蘇清嵐”、“蘇清漪”這些名字,以及蘇家內部似乎存在的派系紛爭。
在一家售賣水行法器和地圖的店鋪前,陳宇停下腳步。店鋪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者,修為在神人境後期,見有客上門,連忙堆起笑臉:“這位公子,可是要購置進入雲夢澤的裝備?本店有上好的避水珠、驅霧盤、水行梭,還有最新繪製的雲夢澤外圍安全路線圖,保證物美價廉!”
陳宇走進店鋪,目光掃過貨架,最後落在那張掛在牆上的、標註著密密麻麻符號的獸皮地圖上。地圖覆蓋了霧隱鎮周邊數千裡範圍,深入雲夢澤內部,但更深處則是一片空白,標註著“迷霧區,危險,禁入”等字樣。
“掌櫃的,這地圖,可詳細?”陳宇問道,聲音平和。
“公子放心,這是小店請了最好的老向導,結合多位冒險者提供的資訊繪製的,外圍百里內的主要水道、安全島、已知妖獸巢穴、險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再往裡……嘿嘿,那就不是地圖能畫清楚的了,得看運氣和本事。”掌櫃搓著手笑道。
“雲夢澤深處,如今可有什麼特別的訊息?比如,哪裡有天材地寶出世,或者……有什麼禁忌之地?”陳宇看似隨意地問道,同時將幾塊中品神晶放在櫃檯上。
掌櫃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神晶,壓低聲音道:“公子是明白人。特別的訊息嘛……最近倒是有一個傳聞,不知真假。據說在雲夢澤深處的‘千漩湖’區域,前陣子有異光沖天,持續了數日才消散。有膽大的修士前去查探,但大多無功而返,少數回來的,也都諱莫如深,只說那裡水元混亂,幻象叢生,似乎與蘇家某處禁地有關。蘇家也派了人去檢視,但沒什麼下文。至於禁忌之地……那可就多了,凡是地圖上標註空白和危險的地方,最好都別去。尤其是靠近‘雲夢水府’核心區的方向,那是蘇家重地,擅闖者死。”
“雲夢水府……蘇家核心所在。”陳宇點點頭,又問道:“最近可有什麼生面孔,在打聽關於蘇家的……舊事?或者,尋找什麼特殊的人?”
掌櫃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公子這麼一說……前幾日,倒是有幾撥人,也在打聽類似的訊息。有一撥人,穿著打扮像是外地來的,為首的是個神將後期的老者,氣度不凡,打聽的是蘇家數千年前的一樁舊事,具體什麼沒說。還有一撥,神神秘秘的,似乎對蘇家嫡系血脈,特別是……失蹤的嫡系,很感興趣。哦,對了,還有丹鼎閣的人,前兩天也來過,好像在找什麼人,具體不清楚。”
打聽蘇家舊事的外地人,對蘇家失蹤嫡系血脈感興趣的神秘人,以及丹鼎閣的探子……陳宇心中念頭飛轉。外地老者可能是“天字一號”隔間背後的勢力,或者與其有關。神秘人對失蹤嫡系感興趣,難道也指向蘇晴?丹鼎閣……自然是在找“陳風”和柳氏姐妹了。
“多謝掌櫃相告。”陳宇不再多問,買下了那份地圖,又挑選了兩枚品質尚可的避水珠和一張驅霧符,便帶著柳青青姐妹離開了店鋪。
他們在鎮上找了一家名為“悅水居”的客棧住下。客棧臨水而建,推開窗戶便是蜿蜒的河道。陳宇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佈下簡單的預警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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