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逸骨子裡的耿直執拗也被激了出來,不顧君臣上下級的分寸,硬氣抬頭:“王爺執意要與這數家權貴全面交惡,便必須給屬下一個正當緣由!若無合理說辭,這差事,屬下不接。您要換人,悉聽尊便。”
話音落,他一時氣急,竟忘了臀後重傷,徑直抬臀重重坐向身側的木椅。
下一瞬,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密密麻麻的痛感順著肌理直衝頭頂。
陸逸身子猛地一僵,牙關驟然咬緊,倒抽一口冷氣,喉嚨溢位一聲壓抑的痛吟:“嘶呵——”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額前的碎髮,青筋在額頭隱隱暴起,疼得他渾身發顫。
椅上的慕九淵冷眼斜睨著他,眸底無半分波瀾,語氣淡得近乎涼薄:“你還知道疼?看來罰得不算重。”
刺骨的嘲諷讓陸逸又氣又屈,強忍劇痛抬眼,眼底滿是不甘:“慕九淵!今日這十軍棍,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若無正當緣由,往後,我便不認你這個表哥!”
氣氛驟然僵持,屋內只剩燭火噼啪的微響,寒意沉沉蔓延。
慕九淵靜靜睨著他,深邃眼眸晦暗難辨,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線沉冷肅穆。
“你我雖有表親血脈,可在這玄王府,你首先是本王的下屬。下屬本分,便是謹遵號令,聽命行事,你忘了?”
陸逸眉頭緊鎖,用力點頭,語氣篤定:“屬下記得!可今日,屬下並未違抗軍令!不知是何處未遵你的吩咐?”
“本王可是命令你,給林白芷調撥兩名暗衛貼身守護?”慕九淵眸色沉沉,語氣裹挾著壓不住的慍怒詰問。
陸逸心頭一慌,眸光驟然閃爍,瞬間語塞,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話語:“我……”
“無話可說了?”慕九淵微微前傾身子,凜冽氣場徹底籠罩下來,壓迫感十足,眼底戾氣翻湧。
“你可知今日皇城街頭,若不是本王恰好途經、及時攔下,夏侯寶寶豢養的三頭惡犬,早已將林白芷撕碎!”
“屆時,便是血濺長街,屍骨難安!”
最後一句,裹挾著滔天后怕與隱忍怒意,沉得讓人心悸。
陸逸滿臉錯愕震驚,全然不敢置信:“不可能!”
他雖從風行口中聽聞白日街頭的鬧劇,知曉夏侯寶寶當眾尋釁滋事,卻沒想到事態兇險至此,更沒想到王爺竟會為了此事動怒罰他。
“屬下特意派了暗三貼身隨行!暗三武藝頂尖,尋常三五名打手根本近不了林姑娘身側,足以護她周全!”
慕九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嗤笑,眸底寒意更盛:“然後呢?”
簡單三字,問得陸逸瞬間啞口無言。
他喉結滾動,囁嚅著辯解:“就算我按你說的,派遣兩名暗衛護佑,白日那種場景,林白芷也難逃脫被羞辱一事……此事本就是意外,非屬下失職。”
“所以。”慕九淵眸光寒徹,字字鏗鏘,“本王才要你授意御史,盡數彈劾追責。”
陸逸神色驟然凝重,正色提醒:“王爺三思!此舉看似尋常彈劾,實則是公然與秦尚書、韓王一眾權貴結下死仇,後患無窮!”
慕九淵淡淡睨他一眼,神色沉靜,運籌帷幄的從容盡顯。
“本王未親自出手。今日街頭之事滿城皆知,權貴子弟當街作惡、敗壞風氣,御史順勢上疏彈劾,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普天之下,無人能抓本王把柄。除卻榮國公府能隱約窺得幾分端倪,其餘各家,絕猜不到是本王暗中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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