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驟然落地,清脆的撞擊聲在密閉的馬車裡輕輕響起,車廂內三人齊齊僵住,一瞬落針可聞。
一張蒼白瘦削的面龐徹底暴露在眼前——
外凸的大齙牙嵌在唇間,嘴角掛著一絲猩紅血絲,狼狽又突兀,清晰無遺地映入眾人眼底。
一梅渾身瞬間繃緊,窘迫與難堪瞬間席捲全身,慘白的麵皮唰地漲得通紅,垂在身側的十指死死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他此生最忌諱旁人窺見自己的容貌,這副天生的樣貌是他最深的自卑與傷疤,故而常年以面具覆面,從不敢輕易示人。
慕九淵望著眼前反差極大的面容,再想起自己方才魯莽的舉動,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尷尬。
他輕抬指尖抵唇,低低咳了一聲,試圖掩去失態,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解釋:“本王……方才是怕面具捂住口鼻,阻礙他呼吸。”
林白芷抬眸,淡淡斜睨他一眼,眸底藏著幾分無奈。
這位權傾朝野、沉穩冷厲的玄王,今日行事愈發反常。
心思縝密、分寸拿捏極致的人,竟會做出這般貿然揭人傷疤、戳人痛處的莽撞事。
她最清楚,摘下面具於一梅而言,絕非小事。
常年遮面早已成了一梅的執念,驟然被人當眾掀開容貌,於他而言,羞辱難堪,無異於被人扒光衣服,難堪至極。
林白芷抬手拾起滾落的面具,動作輕柔卻鄭重,細細替一梅重新戴好,遮住了那令他自卑的容顏。
她音色清冷,帶著不容置喙的護短之意,緩緩開口:“一梅是我的暗衛,他的容貌,不可外露於人前。”
短短一句話,落在慕九淵耳中,卻如細石投湖,攪得他心底五味雜陳,鬱結瞬間叢生。
暗衛?
原來讓她崩潰落淚、緊張到極致的人,僅僅只是她身邊的一名暗衛。
她竟然為了一名暗衛,慌亂得全然失了平日的冷靜從容。
可反觀自己,數次相護,她卻始終雲淡風輕,彷彿從未放在心上。
落差感密密麻麻纏上心頭,濃郁的不悅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慕九淵面色微沉,語氣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冷戾與嗔怪,沒好氣地開口:“林白芷,你是沒長腦子嗎?你如今的處境,心裡不清楚嗎?,這樣的天氣,你竟敢獨自出城上香?”
林白芷抬眸看向他,眉眼清淺,語氣坦然:“唯有這樣親身跋涉、誠心跪拜,方顯心意虔誠。”
“虔誠?”慕九淵低嗤一聲,眸底滿是冷嘲,字字帶著苛責,“區區燒香拜佛,豈能護你周全?仇家虎視眈眈,你這樣的行為,就是給他們創造取你性命的機會,簡直愚蠢至極。”
看似指責實際話語裡都是擔憂,讓人心裡暖暖的。林白芷垂眸掩去眼底細碎的暖意,心中暗自輕嘆。
她不是為自己祈福平安。這次不懼風雨、冒險出城,還不都是為他求一紙符籙,撫慰他的心情。
想到這裡,她方才想起懷中的平安符,指尖微動,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悄然從空間取出一枚疊得規整的三角平安符,輕輕託在白皙的掌心,遞至慕九淵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