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嬤嬤心頭大駭,連忙出聲制止,“姑娘慎言!怎可預言殿下生死,對娘娘如此講話!”
林白芷神色未變,字字懇切:“嬤嬤逃避無用。有些事實,視而不見,依舊存在。殿下一生孤苦、一身傷病,無親無靠、無人疼惜,何其可憐。”
陸青鸞眸色沉沉,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緊,靜靜看著眼前膽識過人的少女:
“世人皆言玄王是殺人不眨眼的冷麵閻王,你為何不怕他?”
林白芷微微蹙眉,坦蕩直言:
“臣女為何要怕?玄王雖涼薄暴戾、惡名在外,但他並非本性如此。是自幼無母教誨、無人疼惜,常年身處黑暗、步步荊棘,才養成這般冷狠偏執性情。”
一旁陸嬤嬤心頭巨震,瞠目看向林白芷。
這鎮國公嫡女,膽子也太大!竟敢如此直言評判殿下與娘娘!
陸青鸞神色依舊冷淡無怒,眸光幽深:“所以,林姑娘你這樣替他說話,憐憫他、為他擔憂,不怕他,是心悅他?”
林白芷驟然一怔,滿臉慌亂,連忙擺手解釋:“娘娘誤會了!臣女與殿下只是知己好友,並無……兒女私情!”
林白芷說到最後,自己竟然莫名的沒了底氣。
看著少女瞬間慌亂窘迫的模樣,陸青鸞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
她緩緩抬眸,淡淡逐客:“茶已飲過,時辰不早。此地終究不宜外客久留。陸嬤嬤,送林姑娘出去吧。”
林白芷緩緩起身,望著皇貴妃清寂孤冷的背影,她心中還想再說幾句,想勸一勸這位固執的母親。
她想替慕九淵求一次情,勸皇貴妃哪怕見他一面,消解他刻入骨髓的思母之苦。也算是變相償還玄王數次護她、助她的恩情。
可皇貴妃根本不給她勸說的機會。
素白身影決然起身,裙襬輕掃青石,不回頭、不停留,徑直向著內殿緩步走去。
“皇貴妃娘娘……”
林白芷下意識輕喚,試圖挽留。
女子背影依舊挺拔淡漠,未有半分停頓,只淡淡落下一句吩咐,清冷音色落滿庭院:
“陸嬤嬤,送林姑娘回御花園。另外傳本宮的話,讓玄王不必再跪。陸家一千亡魂一日不能沉冤得雪,本宮便一日不見他們父子。”
“是,娘娘。”陸嬤嬤垂首恭應。
林白芷望著那徹底消失在殿簾後的背影,滿心無奈。
她心中輕嘆,這位皇貴妃當真是執拗至極。
上一輩的血海深仇、滔天怨恨,全部都發洩在無辜孩子身上,用半生隔絕、永不相見的方式懲罰,何嘗不是一種偏執的傷人傷己的行為?
既然對方心意已決,多說無益。
林白芷只得壓下滿心感慨,收斂心緒,默然跟著陸嬤嬤朝外院走去。
行至正殿朱門之前,林白芷忽然駐足,輕聲喚住身前的嬤嬤:“嬤嬤,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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